冷，刺骨的冷。

風裹著河邊的潮氣，像細**在身上，密密麻麻的疼，連骨頭縫里都透著寒意。

路笙縮了縮脖子，想往暖和處躲，耳邊卻吵得厲害。

“路家這丫頭真是可惜了，才十西歲啊。”

“可不是嘛，這么好的年紀就跳河，她娘又病成那樣，往后這日子怎么活？”

“聽說是周家要退親，一時想不開……”議論聲嗡嗡的，路笙昏昏沉沉的，只覺得有人在她耳邊哭。

那哭聲又弱又急，像被風吹得打顫：“阿笙，阿笙，你醒醒，別嚇娘……娘不能沒有你啊！”

突然，哭腔頓住，跟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哇”的一聲，一口腥甜的東西濺到了路笙手背上。

娘？

路笙心里咯噔一下。

她哪來的娘？

她明明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今天應該是她的研究生畢業典禮。

她記得清清楚楚，自己穿著碩士袍站在禮堂中央。

主持人剛念完她的名字，讓她作為畢業生代表發言。

可她剛要開口，頭頂就傳來“咔嗒”一聲脆響。

那盞半人高的水晶吊燈突然傾斜，碎片裹著電光砸下來。

她后頸一涼，眼前的一切就全糊了。

隱隱約約記得，暈過去前，好像還有個機械音在腦子里響。

滴，檢測到致命傷害，時空轉移程序啟動滴，正在匹配適配世界……大盛朝?天啟三年?小禾村·夏難道說……路笙猛地攢起力氣，喉嚨里涌上一股河水的腥氣。

她猛地咳出一口水，總算勉強睜開了眼。

視線還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圈人影。

那些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有的還扛著沾泥的鋤頭，一看就是莊稼人。

有人見她醒了，立刻嚷嚷起來：“喲，醒了醒了！”

“丫頭命大，跳河都沒死成！”

這時，那個痛哭的女人擠了過來。

路笙看清了，女人穿的粗布衣裳上打了好幾塊補丁，顏色都不統一。

頭發用根舊木簪挽著，鬢角露著幾縷白頭發，眼下的烏青重得像蒙了層灰，嘴唇干裂發白。

模樣……好熟悉。

她湊到路笙跟前，聲音啞得快聽不清：“阿笙，你總算醒了？

頭還疼不疼？”

路笙想應聲，可喉嚨干得像被砂紙磨過，張了張嘴，半分聲音都擠不出來。

下一秒，太陽穴突然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像有無數根細針，正密密麻麻扎進腦子里，疼得她眼前發黑，差點栽倒在地。

叮！

宿主靈魂己適配，神農系統正式激活！

正在為宿主加載原主記憶……機械音在腦海炸開，尖銳耳鳴襲來，陌生畫面裹挾著強烈情緒涌來，撞得她心口發悶。

畫面里，爹將雪白狐貍毛襖披在她身上，村里姑娘滿眼艷羨：“小笙，你爹真厲害！”

那時路家風光無限。

她爹是頂尖獵戶，別人家吃野菜，她家頓頓有肉；她是村里唯一在鎮上讀書的女娃，親事定了鄰村家境殷實的書生，人人都羨慕她將來是個秀才娘子的好命……可畫面驟轉，暖意盡散。

爹被征兵拽走，沒了頂梁柱，家徹底垮了。

娘咳血臥床奄奄一息，弟弟小小年紀上山挖菜摸魚，膝蓋滿是淤青；她沒了束脩再不能讀書，被昔日同窗嘲笑調侃，開始穿補丁衣裳，淪為從前最看不上的山野村姑……首到今天，未來婆婆堵在門口罵：“你就是個賠錢貨！

你家這光景，這親事我們不認了！”

村民圍在旁邊指指點點，有人笑，有人嘆，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她看著自己滿是補丁的衣角，想著再也回不去的從前，再也實現不了的秀才娘子夢……終于撐不住，跳了河。

記憶到這里戛然而止，路笙捂著發疼的頭，胸口像被巨石壓著，喘不過氣。

原來這個和她同名的十西歲姑娘，曾是被捧在手心的嬌花。

卻在短短兩年里，被家道中落的風雨摧得枯萎，最后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了。

那些畫面太真實，真實得讓她分不清，此刻的疼，是屬于她的，還是屬于那個早己逝去的“路笙”。

路笙猛地瞪大眼，掙扎著坐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額頭上瞬間冒了層冷汗。

她抬手摸了把濕淋淋的頭發，發梢的水珠順著指尖滴落。

不是吧……真就這么“水靈靈”穿越了？！

蒼天啊！

大地啊！

她在福利院長大，一邊打工一邊寒窗苦讀，論文熬禿了頭、畢設改到崩潰、幾份兼職連軸轉、跑活動累到首不起腰……這些統統都忍過來了，眼看4A公司的offer都揣兜里了，馬上就要走上人生巔峰。

結果被舞臺上的吊燈精準“選中”，一腦袋砸進了這莫名其妙的架空朝代？

這合理嗎？

這河里嗎？！

路笙在心里瘋狂哀嚎，抬眼對上眼前婦人滿眼的擔憂，那疼惜勁兒真切得讓她沒法再emo。

好在……這里有家人，比起上輩子孤苦伶仃二十多年，這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深吸一口氣，喉嚨里艱難擠出一點聲音：“阿娘？”

柳氏一聽，眼淚又掉了下來，趕緊握住她的手。

“哎，娘在呢！”

“阿笙，你可別再犯傻了，就算天塌下來，娘也陪著你……”風又卷著河邊的潮氣刮過來。

路笙身上那件粗布衣早被河水泡透，濕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像裹了層冰，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柳氏注意到她的模樣，忙抬手攏了攏路笙的衣領。

接著又轉向圍著的村民，聲音剛緩過來，仍然是十分沙啞。

“多謝大伙兒剛才搭把手，這會兒天涼，我先帶阿笙回家了！”

說著就伸手扶住路笙的胳膊，她的手枯瘦，小心翼翼地托著路笙的腰，生怕她再摔著。

村民們見狀也沒多留，慢慢散了去。

兩人互相攙扶著走了約莫半盞茶時間，終于到了一處土坯院。

路笙剛邁進院門，眉頭就忍不住蹙了起來。

院子倒是大，只是院墻塌了半邊，露出里面斑駁的黃土；屋頂的瓦片東缺一塊西少一片，風一吹，檐角的碎草還往下掉。

走近一看，堂屋更糟。

地上積著一灘灘水，水洼里映著屋頂的破洞，顯然是前幾天下雨漏進來的。

窗戶紙破了好幾個大口子，風從洞里灌進來，吹得窗邊那只缺了腿的木桌輕輕晃。

“委屈你了，阿笙。”

柳氏扶著她往屋里走，聲音里滿是愧疚。

轉身從床底拖出個舊木箱，翻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遞過來。

“快換上干衣服，別再著涼了。”

路笙剛接過衣服，就見柳氏捂著嘴猛咳了幾聲，指縫里滲出一點暗紅的血。

她臉色瞬間白得像紙，卻只胡亂擦了擦手，就轉身往灶臺走。

“你先歇著，娘去給你煮點糊糊。”

路笙快速換好粗布**，看著身邊的一切，無語凝噎。

消失的爹，病弱的娘，年幼的弟，和破碎的她！

穿越就算了，為什么還是這么個天崩開局啊？！

心寒，真的太心寒了！

這老天到底在跟自己開什么地獄玩笑？！

滴！

宿主莫慌，我是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