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江南大學物理系教學樓三樓307教室。

陳昭坐在靠窗第三排，牛仔外套袖口己經磨出毛邊。

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后的眼睛盯著講臺方向。

他是物理系大三學生，十九歲，成績一首排在年級第一。

同學叫他“書**”，因為他總是一個人來上課，下課也不走動，課本翻得比誰都舊。

教室里風扇轉動，發出低頻的嗡鳴。

老師站在示波器前講解電磁感應定律，聲音平穩。

學生們低頭記筆記，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昭沒有動筆，他在等實驗環節。

這節課要操作靜電發生器。

設備老舊，金屬球表面有輕微氧化。

老師安排分組，陳昭一個人一組。

沒人愿意和他搭檔，他說的話別人聽不懂，什么“人體電場生物電流”，聽起來像胡扯。

他習慣了。

老師宣布開始實驗。

陳昭伸手去調電壓旋鈕。

手指剛碰上金屬球，突然“啪”地一聲，指尖一麻。

不是痛，是那種細小的、快速的震動，從皮膚傳進神經，順著手臂往上爬了一寸就消失了。

他停住動作。

這個感覺他記得。

高三那年寒假，他在圖書館翻到一本《電磁學發展史》。

書頁泛黃，插圖是****放風箏引雷的場景。

他看到那根鐵絲連接云層的畫面時，右手食指也這樣麻了一下。

當時以為是錯覺，可能是手壓到了神經，也可能是書頁太干燥。

他沒在意。

現在又來了。

而且更清楚。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中指，皮膚完好，沒有任何異常。

但他知道剛才那一瞬的反應是真實的。

電流確實存在，哪怕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他重新把手放上去，輕輕觸碰金屬球。

沒有動靜。

再試一次，還是沒反應。

他松開手，盯著儀器看。

電壓表指針穩定，濕度計顯示環境偏潮，按理說不容易跳電。

可剛才那一聲“啪”是實打實的放電聲，全班只有他這一組出現了響動。

老師走過來問了一句：“設備有問題？”

陳昭搖頭。

“沒事，接觸不良。”

老師點點頭，轉身離開。

陳昭沒再說話。

他把旋鈕往回調了半格，降低輸出電壓。

然后用指尖再次靠近金屬球，緩慢接近。

這一次他屏住呼吸，注意力全集中在手指末梢。

“啪。”

又是一次**感，比上次還清晰。

他迅速縮手，心跳加快。

不是設備問題。

是他的身體對靜電產生了反應。

甚至可能……放大了它。

他想起高中物理課學過的知識：人體可以導電，但不會主動產生強電流。

除非有特殊條件，比如摩擦生電、肌肉劇烈收縮引發電位差。

可他剛才只是靜止地觸碰，并沒有動作觸發。

他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在空白頁寫：“2025年4月3日，下午3:17，靜電刺激，右手中指，**感明確。

與高三那次相似度≥80%。”

寫完合上本子，放進外套內袋。

下課鈴響了。

同學們陸續收拾書包，椅子拖動的聲音混著聊天聲涌進來。

有人拍他肩膀問他作業的事，他搖頭說待會兒再聊。

那人也沒堅持，背起包走了。

教室慢慢空下來。

他沒動。

窗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桌角的金屬螺絲上，反射出一點亮光。

他盯著那個螺絲看了幾秒，伸手用指腹蹭了過去。

涼的。

沒感覺。

他又用指甲輕刮了一下，依舊沒反應。

但他不信這是巧合。

兩次相同的感受，相隔三年，出現在完全不同的時間和地點。

一次是在看書時，一次是在實驗中。

兩者都和“電”有關。

而他，是唯一經歷這兩件事的人。

他再次閉眼，回憶剛才電流的路徑。

從指尖進入，沿著中指神經向上傳導，經過掌心，抵達手腕內側，大約在神門穴的位置消失。

過程極短，但軌跡清晰。

不像普通的靜電釋放那樣瞬間散開，而是像被引導著走了一段路。

他睜開眼，看向***的示波器。

如果能接上人體信號，是不是就能看到波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但他不能在這里試。

設備不允許，老師也不會批準。

這種實驗沒有立項依據，屬于個人行為，出了事沒人負責。

可他不想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筆記本，手指能感覺到紙張的厚度。

他己經記錄下了時間、地點、反應部位、持續時間。

下一步，應該驗證這種反應是否可重復。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動作很輕。

教室只剩他一個人。

風扇還在轉，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他走到實驗臺前，最后一次檢查靜電發生器的狀態。

電壓歸零，電源關閉，接地線連接正常。

一切合規。

他伸出右手，食指懸在金屬球上方一厘米處。

沒有通電。

也沒有人操作設備。

但他慢慢感覺到，指尖開始發熱。

不是環境熱，是內部傳來的溫感，像是血液流動加快了。

接著，那股熟悉的**又出現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烈。

他沒動。

手指依然懸著。

金屬球表面忽然閃了一下，一道細小的藍白色火花跳了出來，打在他的指尖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火花熄滅。

空氣中留下一絲焦味。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皮膚微微發紅，但沒有破皮。

剛才那一擊，不是來自機器——機器根本沒開機。

是他自己引發了放電。

他緩緩收回手，心跳沉穩下來。

這不是幻覺。

也不是巧合。

他的身體，真的對電有反應。

甚至可能……儲存或放大了它。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能再只盯著課本看公式了。

他轉身離開實驗臺，走向門口。

手搭上門把時，他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眼那臺靜電發生器。

然后從口袋里拿出筆記本，翻到最后一頁，寫下一句話：“下次實驗，需要屏蔽外部干擾源。”

寫完，他把筆蓋擰緊，夾進本子里。

推開教室門。

走廊燈光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

他走出去，隨手關門。

門鎖咔噠一聲合上。

他站在走廊里，沒有立刻走動。

右手**外套口袋，緊緊攥住那本筆記本。

樓下傳來學生談笑的聲音，食堂方向人流量變大。

但他站了幾秒，一動不動。

首到遠處傳來另一陣鈴聲，他才邁步向前。

腳步不快，但很穩。

拐過樓梯口時，他抬手扶了下眼鏡。

鏡片后的目光，不再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