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的冬天------------------------------------------，北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過紅星機械廠銹跡斑斑的大門。，手里提著一只還在滴水的拖把。他的袖口磨出了毛邊，那是件洗得發(fā)白的的確良襯衫，領(lǐng)口雖然熨燙得平整，卻遮不住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寒酸氣。“姜天！你死哪去了？王副廠長的辦公室還沒拖完？”。說話的是廠辦主任趙大貴，四十多歲，肚子像懷了六個月的身孕，臉上的肉隨著說話一顫一顫。他手里夾著半截紅塔山，煙灰眼看就要掉在那雙锃亮的皮鞋上。“趙主任，剛拖完，正在擦窗臺。”姜天低著頭，聲音平穩(wěn)，沒有一絲年輕人的浮躁。“磨磨蹭蹭的！大學(xué)生就是這點不好，眼高手低，讓你干點活跟要你命似的。”趙大貴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輕蔑地掃過姜天，“別忘了，你現(xiàn)在是在三產(chǎn)辦實習(xí)，不是坐在教室里聽課。要是再讓我看見你偷懶，這個月的二百塊生活補助就免了。”，指節(jié)泛白，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近乎木訥的憨笑：“知道了，主任，我馬上弄好。”，背著手走了。，眼里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冷峻。，當(dāng)年也是全縣的理科狀元。如果不是父親姜志遠突然下崗，如果不是家里為了治病欠了一**債，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坐在明亮的寫字樓里，而不是在這個即將破產(chǎn)的國企爛泥潭里當(dāng)個打雜的“臨時工”。“三產(chǎn)辦”，聽起來好聽，其實就是廠里為了安置下崗職工和關(guān)系戶搞的后勤部門。在這個講究級別和資歷的國營大廠，像他這種沒**、沒靠山、家里還窮得叮當(dāng)響的“外來戶”，連給領(lǐng)導(dǎo)提鞋都不配。，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是紅星機械廠巨大的廠區(qū)。曾經(jīng)日夜轟鳴的車間此刻死氣沉沉，高聳的煙囪不再冒煙。廠門口貼著大紅紙的告示，上面寫著“深化**，減員增效”八個大字，墨跡還沒干透。，穿著藍色的工裝，戴著安全帽，正在大聲嚷嚷著什么。“我們要吃飯！廠里拖欠了三個月工資了！”
“憑什么干部還能領(lǐng)到米面油，我們就得喝西北風(fēng)？”
人群的騷動聲越來越大，像一鍋即將煮沸的粥。
姜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認得那些人，有住在**樓隔壁的張叔，有以前常給他糖吃的李阿姨。當(dāng)然，他也知道，自己的父親姜志遠，此刻或許正混在人群里，或者躲在家里唉聲嘆氣。
“姜天！別在那裝深沉了！趕緊去會議室，馬上要開中層干部擴大會議，要把茶具都擺好！”趙大貴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姜天的思緒。
“來了。”
姜天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濁氣壓進心底。他轉(zhuǎn)身走向儲物間，拿起托盤，開始擺放茶杯。
這是他今天的工作。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場看似普通的會議，將徹底改變他在這個廠里的命運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