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臉。

三十一歲，臉色蒼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腎病綜合征確診三年，激素吃了兩年，臉腫了又消，頭發掉了一半。上周復查，肌酐值升到五百多，醫生說要盡快透析，或者換腎。

周磊當時就在診室里。

醫生問家里有沒有直系親屬，可以做配型。葉薇父母早逝，只有一個姐姐在外地。她還沒說話，周磊就開口了：“我做。”

配型結果出來，六點匹配。

醫生說這是很好的結果，親屬間**腎移植成功率很高。葉薇看著報告單，手指捏得發白。周磊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沒事。

病房門又開了。

周磊拎著打包盒進來，小米粥和青菜，清淡的病號飯。他支起小桌板，把飯盒打開，筷子遞給葉薇。

“你吃了嗎？”葉薇問。

“等會吃。”

葉薇慢慢喝粥。粥有點燙，她吹了吹氣。

“小杰今天打電話了。”周磊坐在旁邊，低頭看手機，“說想媽媽了。”

“你跟他說我出差了？”

“嗯，說你去外地學習，得一個月。”

“他信了？”

“信了。”周磊扯了下嘴角，“小孩好騙。”

葉薇看著碗里的粥，熱氣模糊了視線。

“手術后，我帶你去旅游吧。”周磊突然說，“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南？等恢復好了，咱們請個長假，帶上小杰。”

“你公司能請那么久？”

“想辦法唄。”

葉薇嗯了一聲，繼續喝粥。

晚上八點多，護士來做術前準備。備皮，**，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項。周磊一直在旁邊聽著，時不時問兩句。

九點半，葉薇催周磊回去。

“你明天還得手術，今晚得休息好。”她說。

“我在這陪你。”

“醫院有護士，你回去吧。”葉薇態度堅決，“明天早上七點過來就行。”

周磊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他給葉薇倒了杯水放在床頭，又檢查了一遍病房里的東西，這才離開。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葉薇沖他揮揮手。

門關上后，病房徹底安靜下來。葉薇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走廊里偶爾傳來護士的腳步聲。

她側過身，從枕頭下摸出手機。

屏幕解鎖，相冊里有一張照片。去年夏天在公園拍的，周磊抱著五歲的小杰，她站在旁邊，三個人都看著鏡頭笑。那天陽光很好，她的臉還沒腫，頭發也還茂密。

葉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塞回枕頭下。

她閉上眼睛，但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