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霸凌(二)------------------------------------------ 哭訴無門，惡語蝕骨，冷風吹卷著路邊的枯草，一路追著俞安然單薄的身影。，一步一挪往老屋走。膝蓋磨破的傷口結了薄痂，一路***破爛的褲料，每走一步都鉆心的疼；后背被石子砸出的紅印、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掐痕，混著舊日木棍留下的淤青，層層疊疊，無處完好。，空腹的絞痛翻來覆去，頭暈眼花，渾身冷得發顫。、兇狠的推搡、刻意的踐踏，還死死刻在腦子里。、同學的嘲諷、無人伸手的冷漠，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住。，太小了，扛不住日復一日的惡意。，被欺負怕了，心里又酸又委屈，唯一能想到的人，只剩家里的奶奶。，日日打罵，滿嘴惡言，可那是她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或許奶奶知道她在學校被人欺負，會有一絲心軟，會問問她疼不疼，哪怕只是一句也好。、近乎可笑的期盼，俞安然攥緊凍得通紅的小手，咬著牙，慢慢推開了老屋破舊的木門。，空氣沉悶潮濕。，借著微弱的天光收拾雜物，臉色本就陰沉難看，自打爺爺走后，老**眼里就只剩化不開的怨恨。，她頭也沒抬，語氣刻薄又冰冷：“死丫頭，回來這么晚，又在外頭鬼混什么？是不是又去外面丟人現眼了？”，瞬間澆滅了俞安然大半的勇氣。
她站在門口，瘦小的身子微微發抖，銀發凌亂骯臟，臉上還留著被人推搡蹭出的泥印，眼眶泛紅，鼻尖發酸。
猶豫了很久，她攥著破爛的衣角，聲音細若蚊吟，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小心翼翼開口：
“奶奶……我、我在學校……被同學欺負了。”
話音落下，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奶奶終于停下手里的動作，緩緩抬起頭，渾濁的老眼冷冷地看向她，目光里沒有半分關心，只有滿滿的不耐與厭惡。
俞安然鼓起全部的勇氣，微微抬起胳膊，露出手臂上青紫交錯的掐痕，又輕輕彎起腿，露出膝蓋處滲著血絲的傷口，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委屈得快要崩潰：
“他們扯我頭發，用石子砸我，把我鎖在黑屋子里……我好疼，奶奶，我真的好疼……”
她一字一句，說得艱難又卑微，滿心都是祈求。
她只是想要一點點安慰，想要一句公道，想要親人哪怕片刻的偏愛。
可等待她的，從來都不是溫柔。
奶奶盯著她身上的傷痕，非但沒有半分心疼，反而驟然冷笑一聲，眉眼間戾氣翻涌，猛地站起身，抬腳就狠狠踹在她的小腹上。
“咚——”
力道又沉又狠，俞安然毫無防備，小小的身子猛地向后踉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攪碎一般，疼得她瞬間蜷縮起來，彎著腰劇烈咳嗽。
酸澀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被欺負？”奶奶步步逼近，眼神兇狠，唾沫橫飛，字字如刀，狠狠扎進她的心口，“我看你就是活該！”
“班里那么多孩子，別人怎么不欺負旁人，偏偏就只欺負你？”
“你好好想想！還不是因為你命數歹毒，天生喪門星轉世，一身晦氣！”
“人人都嫌你臟、嫌你克人，看見你就煩，不欺負你欺負誰？”
她伸出粗糙干裂的手，一把狠狠揪住俞安然亂糟糟的銀發，用力撕扯。
頭頂的劇痛驟然炸開，和身上的傷痛交織在一起，痛得女孩渾身痙攣，發不出完整的哭聲，只能發出細碎又破碎的嗚咽。
“你克死**，克死你爹，現在連你爺爺都被你活生生克死！”
“一屋子親人，全都毀在你手里！”
“如今走到哪里都招人嫌，處處惹人厭，都是你自己的罪孽！”
奶奶越罵越氣，隨手抄起墻角的竹掃帚，劈頭蓋臉就往她身上狠狠抽打。
掃帚的竹枝堅硬粗糙，落在破皮的傷口上，撕裂般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
舊傷疊新傷，皮肉被抽得發紅發腫，細細的血珠不斷滲出來，浸透單薄破舊的衣衫。
俞安然死死靠在墻上，不敢躲，不敢逃，只能死死抱著頭，任由****般的毆打落在身上。
哭聲壓抑在喉嚨里，不敢放聲，怕招來更狠的打罵，只能任由眼淚糊滿臉龐，混著塵土與血痕，狼狽不堪。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老了老了，還要被你這個天煞孤星拖累！”
“你是不是還不甘心？家里人死絕了還不夠，下一步，是不是打算連我這個老太婆也活活克死？”
“你是不是就盼著我早點死，好讓你徹底沒人管，到處害人？！”
一句句誅心的話，比身上的皮肉之痛，還要**百倍。
俞安然用力搖頭，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音，破碎的淚水不斷滑落。
她沒有，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人，她什么都沒做。
可沒有人聽她解釋，沒有人信她。
所有人都把命運的無常、生活的苦難，全部怪罪在她一個七歲孩子身上。
只因為她叫俞安然，卻生來不祥，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奶奶打累了，丟下手里的掃帚，喘著粗氣，冷冷地瞪著蜷縮在墻角、滿身傷痕、哭到渾身發抖的小女孩，眼神冰冷刺骨，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情味。
“別在我面前裝可憐，哭哭啼啼晦氣的很。”
“以后在學校被欺負，老老實實受著，少回來跟我哭訴。”
“你生來就是受罪的命，掃把星的一輩子，就該被人嫌棄，被人踐踏，這都是你欠我們俞家的。”
說完，奶奶冷冷轉過身，不再看她一眼，任由她獨自蜷縮在冰冷陰暗的墻角。
寒風從破舊的窗縫鉆進來，吹在她濕透的臉上，冰冷刺骨。
渾身劇痛，饑腸轆轆，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一塊，又冷又疼。
原來。
受了委屈，不能說。
受了傷害，不能哭。
被人欺負，只能活該。
她鼓起所有勇氣尋求的一點點溫暖與依靠，到頭來，換來的只有更狠的毆打，和刺骨的惡語。
親人不疼，世人不喜，天地之大，竟沒有她俞安然半分容身之地。
窗外夜色徹底籠罩大地，萬家燈火次第亮起，處處皆是人間暖意。
唯有這間破舊老屋的角落，小小的女孩滿身傷痕，滿身泥濘，抱著冰冷的膝蓋，獨自淹沒在無邊的黑暗與絕望里。
父親贈她安然之名。
可這一生，
家無溫，人無念，身無暖，心無安。
歲歲煎熬，步步煉獄，
余生漫漫，只剩無邊苦海，不見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