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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心跪在庭院里,幾個嬤嬤圍在她身側(cè),手里握著竹板。
“侯府夫人的禮儀,第一樣便是端莊,推人這事做不得!”
板子狠狠抽下來,正落在她右手的骨節(jié)上。
竹心咬緊了唇,未發(fā)出一絲聲音。
但那本就有傷,這一板下去,手腕像斷了似的垂落下來,軟軟地晃了晃。
嬤嬤嚇了一跳,對視一眼,換到左手繼續(xù)打。
“姑娘,侯爺雖然疼愛你,可規(guī)矩遲早要學(xué)。不然往后只會給侯爺丟人。這也是為你好。”
裴燼走時,連看都沒看一眼。
她再解釋,再痛喊也是無用。
正如他所說,她只是一個暗衛(wèi),她的命無人在意。
她跪在地上,能忍著痛,卻忍不住將目光落在不遠(yuǎn)處的涼亭里。
裴燼與沈蘭因正坐在涼亭中喝茶。
石桌上擺著幾盆異國蘭花,花瓣雪白,開得正盛。
竹心微微一怔。
想起去年,裴燼親手將那花栽進(jìn)盆中,日日親自澆灌。
他說這花是并蒂,一年只開一回,開完便化作煙粉,再不會開。
所以它代表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是他的心意。
當(dāng)時她只覺得心口一緊。
如今竹心聽不見他說什么,但她知道那些話,和當(dāng)初他對花說的一模一樣。
嬤嬤的竹板又落下來,可她卻覺得,這一板子像是打在了心上。
酸澀脹痛。
竹心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又猛地睜開,有殺氣!
幾道黑影從院墻外掠進(jìn)來,刀鋒直指涼亭。
竹心顧不上自己滿身的傷,下意識便沖了上去。
暗衛(wèi)們也已蜂擁而上,混戰(zhàn)中,一個黑衣人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只竹罐,猛地朝裴燼擲去。
“**之仇,不共戴天!”
竹罐在半空中炸開,黑色的毒液四濺。
裴燼一把拽過最近的竹心,將她擋在了沈蘭因面前。
竹心頓時感到渾身劇痛,如一萬只螞蟻啃咬,徹底倒了下去。
倒下去前,她看見裴燼竟然朝她撲過來,臉上有一瞬間的失措。
大約是看錯了,他怎會在意她。
再醒來時,渾身像被剝了一層皮,膿瘡疊著膿瘡,血水混著黃水滲出來,惡心至極。
裴燼也只站在門口,隔著幾步的距離,溫聲道:
“這些賊子許久沒有異動,突然發(fā)難,必有內(nèi)情。沈蘭因若在侯府中出事,**必生動蕩。”
竹心眨了眨眼,啞聲道:“侯爺不必與卑職解釋。”
裴燼一頓。
他也沒想明白自己為什么要說這么多。
可方才看著她倒下,他心里竟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慌亂。
定又是情蠱作祟。
此刻,他看著她這般冷漠,忽然覺得自己的話都白費(fèi)了,只冷冷說:
“我已請了最好的大夫。大婚之前定會讓你痊愈。別再耍小性子,你不是這樣的人。”
竹心背過身去。
在他眼里,她從來都是銅墻鐵壁,不該痛,更不該喊疼。
可五歲入暗衛(wèi)營,無數(shù)次廝殺才有資格做他的貼身暗衛(wèi)。
十三歲隨他出府被追殺,替他擋了無數(shù)刀劍。
十五歲他中情蠱,她從心口處活生生挖出母蠱。
十七歲被敵軍掛在旗桿上,指甲一根根拔光。
如今,右手廢了,渾身潰敗,她就算無情,卻也是人,也會痛。
所以才會選擇離開。
竹心瞪著眼睛,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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