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蕭硯寒為了彌補自己的愧疚，他特意為楚玥嬈大肆籌備了生辰宴。

這般尊榮，在教坊司里可是頭一份。

可楚玥嬈卻對這熱鬧毫無興致，若不是為了配合蕭硯寒演這出“有了新歡不忘舊愛”的戲碼，她連這個生辰都懶得過。

喧鬧聲中，楚月柔盈盈走來，穿得比她這個正主還要再華貴幾分。

“妹妹生辰大喜，姐姐也沒什么稀罕物件能拿得出手。”

楚月柔說著，遞上一個紫檀木錦盒。

“這是母親的羊脂白玉鐲，是她唯一留下的念想，我一直珍藏著舍不得戴，如今便當作生辰禮送給妹妹。”

楚玥嬈的指尖微微一顫，這確實是母親生前最愛的飾物。

“姐姐有心了。”

她指尖剛要觸到玉鐲，楚月柔的手卻突然一松！

“啪——”

玉鐲重重摔在地上，裂成了三截。

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楚月柔踉蹌著后退一步，臉色霎時慘白如紙，眼眶飛快地紅了。

“妹妹......我知道你氣我嫁給硯寒，氣我占了本該屬于你的位置，可你怎能拿母親的遺物出氣啊？這是母親走后，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了......”

話音未落，她“撲通”一聲跪下，哭得肝腸寸斷。

“母親，是女兒無能，護不住您的遺物，是女兒對不住您啊！”

“月柔！”

蕭硯寒撥開人群大步沖過來，小心翼翼地將楚月柔扶起，轉頭看向楚玥嬈時，已滿是怒火。

“楚玥嬈，你太過分了！月柔好心來給你賀生辰，你卻拿她最珍視的東西撒氣！你安的是什么心？”

楚玥嬈站在原地，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不是我摔的。”

“不是你？”蕭硯寒冷笑一聲，“難道是月柔？”

“你分明是懷恨在心，嫉妒她嫁給我！楚玥嬈我告訴你，是我執意要娶月柔，你有氣沖我來，別欺負你長姐身子弱、好說話！”

楚月柔靠在蕭硯寒懷里，哭得愈發傷心，卻還不忘替她求情。

“硯寒，你別罵妹妹了......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執意要來給妹妹賀生辰，也不會鬧成這樣，更不會護不住母親的遺物......”

“錯不在你！”蕭硯寒立刻打斷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轉頭對侍從厲聲喝道。

“把這院子里的東西都給我撤了！這場生辰宴，取消！”

鎏金燭臺被匆匆搬走，珍饈美饌被盡數撤下，喜慶的紅綢被扯落一地，原本喧囂熱鬧的庭院，瞬間變得狼藉又冷清。

蕭硯寒的目光重新落回楚玥嬈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去外面的廊下跪著！好好反省自己對長姐不敬、對母親不孝之罪！沒我的允許，不準起來！”

楚玥嬈聞言，沒有辯解，也沒有抗拒，只是緩緩屈膝，直直跪在了廊下冰冷的青石板上。

天光從日上三竿到暮色四合，楚玥嬈就這么從天明跪到天黑，跪到驚雷炸響，瓢潑暴雨毫無征兆地傾瀉而下。

廊下的教坊司姐妹們，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好好的生辰，怎么就落得個這般落魄的下場......”

“從前蕭大人多寵玥嬈啊！如今要娶楚月柔了，怎么一切就都變了呢？”

“唉，真是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啊......”

楚玥嬈閉了閉眼，將那些聲音隔絕在外。

膝蓋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覺，意識也漸漸開始模糊，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時，一道身影緩緩走到了她面前。

她渾身濕透，狼狽地抬起頭，正對上傘下楚月柔那張妝容精致的臉。

“長姐來此，是有何事？”

楚月柔帶著勝利者的姿態，“我求了硯寒，免了你的罰跪。”

“多謝長姐。”楚玥嬈踉蹌著站起身，沒有怨懟，只剩疲憊。

楚月柔一怔。

她原以為，妹妹會質問自己為何陷害她。

卻沒料到，等來的竟是這般平靜的一句感謝。

半晌，她才緩過神來。

“玥嬈，你莫要怪長姐。我被夫家休棄，在京中受盡白眼。蕭硯寒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指望，我再也禁不起被男人拋棄一次了。”

“長姐喜歡他，拿去便是。”楚玥嬈看著她，“可你不該，拿母親的玉鐲做局，不該用她的遺物，來算計我。”

楚月柔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偏執，“不，我能看得出來，蕭硯寒心里有你。可他，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她湊近楚玥嬈耳邊一字一句道——

“我必須把你，從他的心上徹底剔除！”

楚玥嬈看著她毅然離開的背影，站在瓢潑大雨里，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這場生辰宴，終究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羞辱。

塞北的風雪再凜冽，也冷不過人心。

這京城，她是真的待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