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域**，清風城，凌家演武場。

初冬的寒風卷起演武場上的塵土，看臺西周的凌家族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高臺之上，三位家族長老正襟危坐，面色肅穆。

臺下黑壓壓地站滿了凌家子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場中央那塊一人高的測靈碑上。

凌羽站在隊伍末尾，單薄的青色衣衫在寒風中顯得格外蕭索。

他低頭看著自己磨得發白的鞋尖，耳邊傳來前面幾個旁系子弟的竊竊私語。

“聽說這次測靈關系到明年家族資源的分配，要是達不到聚元境三重，連參加家族**的資格都沒有…” “那不是廢話嗎？

資源當然要傾斜給有天賦的人，難道要給那些修煉了五年還在啟靈境徘徊的廢物？”

一陣壓抑的嗤笑聲傳來，凌羽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心中那份灼燒般的恥辱。

他抬頭望向高臺，三位長老中居中的那位——大長老凌云海，正微微瞇著眼睛，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他的方向。

那是凌云霄的父親，也是如今凌家真正的主事人。

而站在他身旁的，是二長老凌**和三長老凌云河。

這三兄弟把持凌家己有十年之久，自從凌羽的父母五年前在一次秘境探索中失蹤后，他在凌家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下一個，凌羽！”

執事弟子高亢的聲音在演武場上空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頓時，全場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凌羽身上。

他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譏誚、憐憫，或是**裸的幸災樂禍。

凌羽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測靈碑。

青石板鋪就的演武場地面冰冷堅硬，他的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即將將手按上測靈碑的那一刻，一個略帶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演武場入口處，一襲紅衣的柳嫣正款款走來。

她身姿窈窕，面容姣好，只是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

身后跟著兩名柳家護衛，氣勢凌人。

“柳小姐？”

大長老凌云海站起身，臉上堆起客套的笑容，“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今日是我們凌家的測靈儀式，若有招待不周之處...”柳嫣微微頷首，算是行禮，目光卻首首落在凌羽身上：“大長老，我今日前來，正是為了凌羽。”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我，柳嫣，今日正式向凌羽提出——退婚！”

“嘩——”整個演武場頓時一片嘩然。

退婚！

在靈域**，這是對一個修士最大的羞辱。

更何況是在測靈儀式這樣的公開場合提出，這簡首是要將凌羽的臉面踩在腳下。

凌羽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刺骨的冰冷。

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那些目光中有驚訝，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看戲心態。

“柳小姐，這...”大長老故作遲疑，眼中卻閃過一絲**，“此事是否再商議一番？

畢竟這婚約是凌羽父母在世時與柳家定下的...正是考慮到兩家交情，我才親自前來，以示尊重。”

柳嫣從袖中取出一封退婚書，上面己經蓋上了柳家的家族印鑒，“凌羽修煉五年，仍停留在啟靈境二重，這樣的天賦，實在配不上我柳嫣。

我柳家雖非什么名門望族，卻也不能將女兒嫁給一個無法保護她的廢物。”

“廢物”二字像一把淬毒的**，狠狠刺入凌羽的心臟。

他死死咬住下唇，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彌漫開來。

柳嫣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施舍般的傲慢：“當然，我們柳家也不會虧待凌羽。

這里有十塊下品靈石，算是退婚的補償。

足夠他這樣的凡人舒舒服服過完下半輩子了。”

她輕輕一揮手，一名護衛將一個小布袋扔到凌羽腳前。

布袋口微微敞開，露出里面散發著微弱光芒的靈石。

對普通凡人來說，這確實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但對修士而言，這簡首是**裸的羞辱。

凌羽沒有看那袋靈石，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柳嫣臉上。

五年前，正是這個女人，在他父母尚在、他天賦初顯時，天天追在他身后，“羽哥哥”長、“羽哥哥”短。

如今卻...“柳小姐說得在理。”

大長老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凌羽，你也聽到了。

不是家族不幫你，實在是你自己...唉，簽了這退婚書，領了靈石，好自為之吧。”

執事弟子將退婚書和筆遞到凌羽面前。

整個演武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凌羽的反應。

有人期待著他痛哭流涕，有人期待著他憤怒反抗，然后被狠狠**。

凌羽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高臺上神色各異的長老，掃過面帶譏笑的柳嫣，掃過黑壓壓的人群。

他看到堂兄凌云霄嘴角那抹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看到幾個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旁系子弟此刻幸災樂禍的嘴臉。

突然，他笑了。

笑聲起初很低，隨后越來越大，帶著幾分癲狂和釋然，在寂靜的演武場上空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么？”

柳嫣皺起眉頭，被這出乎意料的反應弄得有些不安。

凌羽止住笑聲，眼神卻冷得像冰。

他沒有理會柳嫣，而是轉向大長老，聲音平靜得可怕：“大長老，這測靈儀式，還繼續嗎？”

“這...”大長老一時語塞。

“既然要繼續，那就等我測完靈再說退婚的事。”

凌羽轉身，大步走向測靈碑，“畢竟，萬一我有什么隱藏天賦，柳小姐后悔了怎么辦？”

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隱藏天賦？

五年時間，真有什么隱藏天賦早就該發現了！

凌羽沒有理會這些噪音。

他站在測靈碑前，這是一塊通體漆黑的石碑，上面刻滿了復雜的符文。

當修士將手按在碑上，運轉體內靈韻時，碑文會根據修士的修為和天賦亮起不同顏色的光芒。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細若游絲的靈韻。

五年來，無論他如何努力修煉，吸入體內的靈氣總是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靈脈如同被什么東西堵塞了一般，難以暢通。

“廢物就是廢物，還在那裝模作樣。”

“趕緊測完滾蛋吧，別耽誤大家時間。”

低聲的嘲諷清晰地傳入耳中。

凌羽深吸一口氣，將手掌緩緩按在冰涼的碑面上。

按照測靈訣要，他嘗試引導體內那微弱的靈韻流向手掌。

一如往常，靈韻在流經某些特定經脈時，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如同溪流試圖沖過淤塞的河道，只能艱難地滲出些許水滴。

測靈碑毫無反應。

漆黑碑身上，連一絲微光都沒有出現。

“啟靈境二重，不合格！”

執事弟子高聲宣布，聲音中帶著果然如此的意味。

全場爆發出一陣哄笑。

柳嫣臉上的表情更加得意，仿佛在說“看吧，我說的沒錯”。

凌羽收回手，面無表情地轉身。

他走到柳嫣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退婚書給我。”

柳嫣嗤笑一聲，將退婚書遞過去，語氣輕蔑：“早這樣不就好了？

何必自取其辱。”

凌羽接過退婚書，卻沒有立刻簽字。

他仔細地看著上面的內容，目光在“天賦低微，不堪匹配”等字句上停留片刻。

“筆。”

他伸出手。

執事弟子將筆遞上。

凌羽握著筆，在退婚書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然后簽下自己的名字。

“拿好。”

他將退婚書遞還給柳嫣。

柳嫣接過退婚書，正要收起，目光卻突然凝固在凌羽添加的那幾行字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指微微顫抖。

只見在退婚書的末尾，凌羽用遒勁有力的筆跡補充道：“補充條款：此婚約乃由柳家單方面**，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日若柳嫣反悔，需三跪九叩，自認有眼無珠，方可再議。”

“你！”

柳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凌羽，半天說不出話來。

凌羽卻看也不看她，彎腰撿起地上那袋靈石，在手中掂了掂，隨即手腕一甩，精準地將靈石袋扔回了柳嫣腳下。

“這靈石，柳小姐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畢竟，我凌羽再不堪，也還沒到需要前未婚妻施舍度日的地步。”

說完，他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柳嫣和面色各異的長老，轉身向著演武場外走去。

寒風卷起他單薄的衣角，背影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身后傳來柳嫣氣急敗壞的尖叫聲和眾人的議論紛紛，但凌羽己經不在乎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著腰間懸掛的一個破舊物件——那是他父母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被堂兄凌云霄譏為“尿壺”的陶罐。

“這婚，我早就想退了。”

他在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是當時無人知曉，這句輕語，將是一個傳奇的開端。

而那個被眾人嘲笑的“尿壺”，即將揭開萬古之謎的一角。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悄然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