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文學(xué)------------------------------------------，從窗戶縫隙里擠進(jìn)來，吹得教室里的試卷嘩嘩作響。，百無聊賴地用筆尖戳著草稿紙。語文課代表正站在***聲情并茂地朗誦一篇范文，聲音甜得發(fā)膩，像是在念情書。。，是因為今天是他轉(zhuǎn)學(xué)來的第二天，他還在適應(yīng)。、沒有怪物、沒有午夜追殺的世界。，他還是滄南市最普通的一個高一學(xué)生。三個月后，他經(jīng)歷了末世降臨、親人離散、覺醒禁墟、加入特殊小隊……然后又因為一場離奇的空間波動，被甩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一所完全陌生的學(xué)校。。“沈青竹。”。，露出一張干凈帥氣的臉。他繼承了沈家優(yōu)良的基因，五官深邃，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和懶散。“這篇范文你覺得怎么樣？”老師問。，面無表情地說：“挺好的。”：“‘挺好’的，具體好在哪？”：“好在……字?jǐn)?shù)夠。”。
語文老師無奈地?fù)u搖頭，也不為難他，轉(zhuǎn)而說：“好了，今天的課就到這里。下課。”
沈青竹剛準(zhǔn)備趴下補(bǔ)個覺，就聽到身后傳來一陣壓低的議論聲。
“就是他，那個轉(zhuǎn)學(xué)生，聽說是從滄南轉(zhuǎn)來的。”
“滄南？那個被怪物屠城的滄南？”
“噓……小聲點。據(jù)說他是幸存者，全家就剩他一個了。”
“天哪，太慘了吧……”
沈青竹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
習(xí)慣被人用憐憫或好奇的目光打量，習(xí)慣被人背后議論，習(xí)慣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里，變成一層堅硬的殼。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沈青竹同學(xué)！”
一個嬌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沈青竹抬頭，看見語文課代表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他桌前，手里拿著那篇范文，臉上掛著甜美的笑。
“我叫蘇晚。那個……你剛轉(zhuǎn)來，不熟悉環(huán)境吧？要不要我?guī)愎涔湫@？”
沈青竹看著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也姓蘇，說話也喜歡用“那個”開頭。
但他很快移開了視線，語氣平靜：“不用了，謝謝。”
蘇晚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fù)如常：“那好吧，你要是想找人說話，隨時來找我哦。”
她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沈青竹聽見她對同桌小聲說：“好帥啊，就是太冷了。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陰影啊？”
沈青竹閉上眼。
他想起了哥哥。
沈翊然。
那個從小跟他一起長大，沒有血緣關(guān)系卻勝過親生骨肉的哥哥。
末世降臨那天，是沈翊然把他從怪物口中拽出來的。那天的沈翊然渾身是血，左臂骨折，卻死死地把他護(hù)在身后，對著一頭三米高的變異獸，用一種沈青竹從未見過的冰冷眼神說：
“我弟弟的命，誰敢動？”
后來，他們失散了。
沈青竹被一支部隊救走，沈翊然消失在火海之中。
他找了他三個月。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但沒有任何消息。沒有**，沒有遺物，沒有目擊者。沈翊然像是從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直到一周前，沈青竹在清理一個地下避難所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件沾血的校服外套。
校服上繡著一個名字：沈翊然。
學(xué)校的地址，就在這座城市。
所以沈青竹來了。
他來這里，不是為了上學(xué)。是為了找人。
叮鈴鈴——
放學(xué)鈴響得猝不及防。
沈青竹拎起書包，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他的行動路線早就規(guī)劃好了：先去教務(wù)處查學(xué)籍檔案，然后去學(xué)校附近的幾條街道張貼尋人啟事，晚上再去幾個避難所碰碰運氣。
但他剛走出教學(xué)樓，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花壇邊，靠著一棵老槐樹，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臂。他微微垂著頭，額前的碎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一截線條優(yōu)美的下頜，和一張顏色淡到幾乎無血色的唇。
他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身形單薄得像一張紙，風(fēng)一吹就會倒。
花壇里的月季開得正盛，紅艷艷的花瓣落在他的肩頭和膝上，他也不撣，任由那些花瓣把他襯得更加蒼白。
沈青竹愣住了。
不是因為那個人長得好看——雖然確實好看，好看到不像真人。
而是因為他覺得那個人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不是長相。
是氣息。
是他安靜坐在那里時，周圍空氣里那種微妙的、讓人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覺。
沈青竹不自覺地走近了兩步。
就在這時，那人睜開了眼。
一雙極淡的眼睛。
不是冷，是淡。像是所有的情緒都被什么東西抽走了，只剩下一種清澈又遙遠(yuǎn)的底色。
他看向沈青竹。
沈青竹也看向他。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沈青竹的血液幾乎凝固。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種本能般的震顫——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見了一點光。
“你是……”沈青竹開口，聲音有點啞。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微微偏頭，打量了沈青竹兩秒，然后輕輕咳了一聲。
那咳嗽聲很輕，像是怕驚擾了誰。
但沈青竹的心卻猛地揪了一下。
不為什么。
就因為這咳嗽聲，讓他想起了哥哥。
沈翊然也總是這樣咳。不想讓別人擔(dān)心，所以把所有的病痛都壓在喉嚨里，只漏出一點點細(xì)碎的聲音。
“同學(xué)，”沈青竹上前一步，連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語氣變得有多小心，“你沒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清亮的女聲就從身后傳來：“翊然哥！你怎么又一個人跑出來了？醫(yī)生說你要多休息的！”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小跑過來，手里拿著一件外套，作勢要披在那人身上。
那人微微側(cè)身，避開了。
“不用。”他說。
聲音很輕，像風(fēng)吹過琴弦。
但沈青竹聽得清清楚楚。
翊然。
沈翊然。
沈青竹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jī)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女生蹲下來，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你今天還沒吃藥你臉色好差你要是又暈倒了怎么辦”。
他看著那個人淡淡地回應(yīng)，聲音低而從容，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沉穩(wěn)和疏離。
他看著那個人的側(cè)臉，看著他蒼白的膚色、纖瘦的脖頸、微微垂下的睫毛。
和他記憶中的哥哥，漸漸重疊。
但又完全不同。
他記憶里的沈翊然，是鮮活的。會大聲笑，會拼命跑，會在他打架打輸了的時候**他的腦袋說“沒事，哥幫你打回去”。
可現(xiàn)在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畫。
安靜，美麗，了無生氣。
“翊然哥，我們回去吧。”女生伸手想扶他。
沈翊然站起來，動作很慢，像是每動一下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他站穩(wěn)之后，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沈青竹，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
沈青竹叫住了他。
聲音大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女生回頭，用狐疑的目光看著他。沈翊然也停住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沈青竹深吸一口氣，繞到沈翊然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是誰？”沈青竹問。
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沈翊然抬眸看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不需要知道。”
沈青竹忽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
是被氣笑的。
他找了三個月的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尸，讓他擔(dān)心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的人，現(xiàn)在就站在他面前，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說：你不需要知道。
沈青竹伸手，一把抓住了沈翊然的手腕。
那只手腕細(xì)得驚人，骨節(jié)分明，皮膚蒼白到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也摸到了手腕內(nèi)側(cè)一道粗糙的、凸起的疤痕。
沈青竹的指尖瞬間就涼了。
這道疤，他認(rèn)識。
這是末世第一周，沈翊然為了救他，用手硬生生擋住變異獸的獠牙時留下的。
他親眼看著那根獠牙刺穿了沈翊然的手腕，血噴了一地。沈翊然一聲沒吭，反手用另一只手抄起一根鋼管，直接把那頭變異獸的腦袋砸成了肉泥。
事后他給沈翊然包扎，沈翊然還笑著說：“沒事，小傷。你哥命硬。”
沈青竹當(dāng)時哭著罵他：“你命硬個屁！萬一感染了呢！”
沈翊然就笑，笑得沒心沒肺：“那你就守著我唄。”
可現(xiàn)在，那個會笑、會鬧、會為了他拼命的哥哥，站在他面前，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
沈青竹攥緊了他的手腕，指節(jié)發(fā)白。
“沈翊然。”他叫他的名字。
聲音不自覺地發(fā)顫。
沈翊然微微皺眉，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似乎不太習(xí)慣這種親密的觸碰。
“松手。”他說。
語氣不重，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距離感。
“我不松。”沈青竹盯著他，“你看著我。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不認(rèn)識我。”
沈翊然終于轉(zhuǎn)過頭來，認(rèn)真地看著沈青竹。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的眼神沒有變化。依然是那種淡得像水一樣的平靜。
“我們不認(rèn)識。”他說。
然后，他掙開了沈青竹的手。
他的力氣很小，但沈青竹還是松開了。
因為他怕弄疼他。
沈翊然轉(zhuǎn)身離開，女生連忙跟上去，臨走前還回頭瞪了沈青竹一眼，像是在說“你誰啊你”。
沈青竹站在原地，看著沈翊然的背影消失在教學(xué)樓的拐角處。
風(fēng)吹過來，帶著月季花的香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腕上還殘留著沈翊然皮膚的觸感。冰涼的，細(xì)瘦的，像一個瓷器的溫度。
沈翊然瘦了太多。
以前他抱沈翊然的時候，能感覺到他肩背的肌肉線條，結(jié)實有力。可現(xiàn)在，隔著那件寬大的校服，他只摸到了骨頭。
他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為什么身體會差成這樣？
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為什么……不認(rèn)識他了？
沈青竹握緊拳頭，指節(jié)捏得咔咔作響。
他不信。
他不信沈翊然真的忘了他。
那道疤不會說謊。就算沈翊然燒成了灰，他也認(rèn)得那道疤。
———
與此同時。
教學(xué)樓拐角處。
沈翊然走過轉(zhuǎn)角，確認(rèn)身后沒有人跟來之后，腳步猛地一軟，整個人靠在墻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翊然哥！”女生嚇得連忙扶住他，“你沒事吧？藥呢？藥帶了嗎？”
沈翊然搖搖頭，從口袋里摸出一瓶藥，倒出兩粒，干咽了下去。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仰起頭，露出脆弱的咽喉線條。
藥效發(fā)揮得很慢。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又逐漸清晰。
在模糊與清晰的間隙里，他仿佛看見了剛才那個少年的臉。
沈青竹。
長大了。
長高了。
五官更鋒利了，眼神更沉了，嘴唇緊抿的樣子，和記憶里那個受了委屈就找他哭的小屁孩完全不同了。
但眼睛沒變。
看他的時候，那雙眼睛里藏不住任何東西。
驚慌、憤怒、心疼、害怕、委屈……全都明晃晃地寫在里面。
沈翊然閉上眼。
胸腔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分不清是舊傷發(fā)作，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翊然哥，剛才那個人……你認(rèn)識嗎？”女生小心翼翼地問。
沈翊然沒有回答。
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那雙淡色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緒都已經(jīng)被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不認(rèn)識。”他說。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然后他直起身，理了理衣領(lǐng)，向走廊深處走去。
他的背影單薄而筆直，像一把被折斷了劍尖的劍。
劍鞘完好無損。
但內(nèi)里的傷痕，只有他自己知道。
———
當(dāng)天晚上。
沈青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面前鋪著一張城市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十幾個點位。
全都是沈翊然可能出現(xiàn)的地方。
他冷靜得像一臺機(jī)器。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抖。
因為他在沈翊然的手腕上，除了那道舊疤之外，還看到了別的東西。
淤青。
新傷。
不止一處。
沈翊然在受苦。
他不知道為什么曾經(jīng)強(qiáng)得像怪物一樣的哥哥會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不知道為什么他假裝不認(rèn)識自己。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他不會讓沈翊然離開他的視線哪怕一秒。
他找了三個月的人，終于找到了。
這一次，誰也別想再把他哥從他身邊帶走。
誰，也，別，想。
沈青竹把紅筆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往后一仰，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全是沈翊然那雙淡到極致的眼睛。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哥的眼睛以前不是這樣的。
沈翊然以前的眼睛，是深黑色的，里面永遠(yuǎn)有光，有笑，有他。
可現(xiàn)在那雙眼睛，像是被什么東西掏空了一樣。
不是因為失憶。
是因為別的什么。
沈青竹翻了個身，摸出手機(jī)，打開一個加密的聊天軟件。
他發(fā)了三條消息。
第一條，發(fā)給他在**的關(guān)系線：“幫我查一個人，沈翊然，十七歲，原滄南市居民。我要他末世之后所有的行動軌跡。”
第二條，發(fā)給他在**探索者協(xié)會的朋友：“幫我查最近三個月里，有沒有關(guān)于‘記憶封印’或‘靈魂禁制’類禁墟的記錄。”
第三條，發(fā)給他唯一信任的搭檔：“我找到我哥了。但他不認(rèn)識我了。幫我。”
三秒鐘后，第三條消息收到了回復(fù)。
只有一個字：“好。”
沈青竹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jī)扣在胸口。
窗外的夜空沒有星星。
但他忽然覺得，這三個月來，心里的那塊石頭，終于松動了一點。
找到了就好。
至于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那些讓他變成這樣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沈青竹閉上眼。
黑暗里，他又看見了沈翊然坐在花壇邊的樣子。
月季花瓣落在他肩上，風(fēng)一吹，花瓣就飄走了，他的頭發(fā)絲卻一動不動。
像是被定格在時間里的一幅畫。
美得不像真的。
也脆弱得不像真的。
“等你好了，”沈青竹對著黑暗，輕輕說，“我再跟你算賬。”
沒有人回答他。
但他在心里，已經(jīng)做好了把全世界翻過來的準(zhǔn)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