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田------------------------------------------。，山間霧氣未散，濕冷的水汽貼著竹林往上爬。往年這個時節(jié)，東坡三十畝靈田該是一片青光浮動，青玉稻的葉尖會在晨光里凝出細碎靈露，族中孩童最喜歡拿小瓷瓶去接，半日能攢出一兩滴，兌進清水里，便有淡淡靈氣。，田里只剩枯黃。，葉片卷縮，根部發(fā)黑，像是被人從土里抽走了生機。，褲腳沾滿泥水，臉色比山霧還沉。，而是沿著水渠一路往上走。東坡靈田的水，來自青竹山北面的靈泉，經(jīng)竹渠引入田間。若是靈脈自然衰敗，三十畝田該是一同枯下去，可現(xiàn)在最先壞的是靠近第三條支渠的七畝田。。“玄舟哥。”。，傘面破了兩個**，雨水順著邊緣滴在她肩上。她今年十六歲，煉氣二層，平日負責(zé)藥園雜務(wù)，性子急，眼里藏不住事。“二長老剛才在族里說，你若是三日內(nèi)救不活靈田，就要親自去趙家賠罪。”，撥開一株青玉稻根部的泥土。“賠什么罪？他說你在族會上污蔑趙氏，若沒有證據(jù)，會給家族招禍。”，“明明是趙家欺人太甚！他們低價買田，擺明了想吞咱們青竹山。”
陳玄舟沒有接話。
他捻起一撮濕泥，放在鼻下輕嗅。
泥土里有靈氣，也有**味，除此之外，還有一絲極淡的辛辣腥氣。若不是他這半年來對靈植生機的感知越來越敏銳，換成普通煉氣修士，根本分辨不出。
蝕靈散。
一種低階毒粉，不能**，卻能慢慢敗壞靈田。若一次下足，痕跡明顯，陣法師和靈植師都能查出來。可若每隔數(shù)日下一點，順著水渠慢慢滲入田里，靈稻會一天天枯萎，看起來就像靈脈衰敗。
下手的人很懂分寸。
他不是想毀掉青竹山。
他是想讓陳氏自己認命。
認定這座祖山已經(jīng)廢了，認定靈田救不回來，認定賣給趙氏是唯一活路。
陳玄舟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父親當年拼死守住的山，原來有人早就惦記上了。
“青禾，你去藥園取三樣?xùn)|西。”陳玄舟道，“草木灰、青木符，還有去年剩下的半壇靈泉水。”
陳青禾一怔：“你真有辦法？”
“先試三分田。”
“可你只有煉氣四層。”她擔憂道，“蝕靈散入田容易，***難。族里的靈植師都沒辦法，你一個人……”
“所以只試三分。”
陳玄舟站起身，聲音平穩(wěn)，“若三分田能活，三畝田就***。三畝田能活，三十畝田就不算死。”
陳青禾咬了咬唇，終于點頭，轉(zhuǎn)身往藥園跑去。
陳玄舟則繼續(xù)沿著水渠往上查。
走到第三條支渠口時，他停下腳步。
竹渠底部卡著一截黑色細竹，約有半指長，被泥沙掩住了大半。陳玄舟用樹枝挑出來，發(fā)現(xiàn)細竹中空，內(nèi)壁殘留著一點灰黑粉末。
證據(jù)。
但還不夠。
這截細竹只能說明有人下毒，不能說明是趙氏。若現(xiàn)在拿到族里，二長老一定會說是散修所為，甚至?xí)褡彘L息事寧人。
陳氏太弱了。
弱到哪怕知道有人遞刀，也不敢立刻把刀奪回來。
陳玄舟將細竹收進布袋，又在附近搜了半個時辰，直到日頭升高，陳青禾才抱著東西回來。
草木灰是藥園燒靈草殘枝留下的，靈氣不多，卻能中和蝕靈散的陰毒。青木符只有三張，是族中符師畫來催生低階藥草的，一張值兩塊靈石。那半壇靈泉水更珍貴，原本是留給族長調(diào)養(yǎng)傷勢的。
“這些東西，夠嗎？”陳青禾問。
“不夠。”
陳玄舟很直接。
陳青禾臉色一白。
陳玄舟卻又道：“但夠救一小片。”
他把草木灰按比例撒入三分田，又以靈泉水化開，最后將青木符貼在田埂三處，形成一個簡陋的**才陣。這個辦法不是族中靈植術(shù)，而是他昨夜在祖祠里隱約感應(yīng)到青竹令異動后，腦海中浮現(xiàn)出的殘缺思路。
那時他還不確定。
現(xiàn)在，只能賭。
陳玄舟盤膝坐在田中，將雙掌按入泥土。
法力緩緩沉下。
一開始，泥土冰冷黏膩，像死物。很快，一縷灰黑毒意順著他的法力攀上來，鉆入掌心，刺得經(jīng)脈發(fā)疼。
陳玄舟悶哼一聲，額頭立刻冒汗。
陳青禾嚇了一跳：“玄舟哥！”
“別過來。”
陳玄舟咬著牙，“守住田埂，別讓人靠近。”
他閉上眼，強行穩(wěn)住氣息。
在他的感知里，田底并非全無生機。那些青玉稻的根須深處，還藏著極微弱的青光，像快熄滅的火星。蝕靈散化作灰黑細絲，纏在根須上，一點點磨滅靈氣。
陳玄舟將自身法力化作引線，配合草木灰和靈泉水，一寸一寸沖刷毒絲。
這個過程極慢，也極疼。
煉氣四層的法力并不雄厚，半個時辰后，他臉色已蒼白如紙。可就在他幾乎撐不住的時候，第一株青玉稻的根部，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一抹新綠，從枯黃葉心里鉆了出來。
陳青禾瞪大眼睛，幾乎不敢呼吸。
第二株。
第三株。
半個時辰后，三分田中，竟有十幾株青玉稻重新挺起葉片。雖然仍舊瘦弱，卻不再是死氣沉沉。
陳玄舟收回手，喉頭一甜，差點吐出血來。
陳青禾連忙扶住他：“成了！真的成了！”
陳玄舟看著那片微弱的新綠，心中卻沒有多少喜色。
三分田就耗了他七成法力。
三畝田需要十倍。
三十畝田，更是眼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除非，他找到真正的傳承。
陳玄舟摸了摸懷中的青竹令。
昨夜祖祠里，青竹令曾在父親牌位前發(fā)熱。那里一定藏著什么。
可還沒等他說話，田埂盡頭忽然傳來一道譏笑聲。
“陳家還真是病急亂投醫(yī)。”
兩名穿赤楓紋袍的趙氏修士站在竹渠邊，為首之人三十上下，煉氣六層，腰間掛著一柄短刀，目光掃過剛冒新芽的三分田，眼神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陳玄舟認得他。
趙氏外管事，趙元貴。
負責(zé)赤楓嶺和青竹山之間的靈米買賣。
趙元貴笑道：“玄舟侄兒，聽說你在族會上說我趙家給你們下毒？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陳青禾怒道：“你們來這里干什么？”
趙元貴看也不看她，只盯著陳玄舟。
“我家族長好心救你陳氏，愿出兩千靈石買這半死不活的靈田。你們不感恩也就罷了，還敢污蔑趙氏。陳玄舟，你年紀輕，別把整個陳家拖下水。”
陳玄舟緩緩站直身體。
他法力空虛，掌心還在發(fā)疼，可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趙管事來得真快。”
趙元貴瞇眼：“什么意思？”
“我剛救活三分田，你就到了。”陳玄舟淡淡道，“看來趙家對我陳氏靈田，確實關(guān)心得很。”
趙元貴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兩人隔著田埂對視。
山風(fēng)吹過，剛剛冒出的青玉稻新芽輕輕搖晃。
片刻后，趙元貴冷哼一聲：“三日后，我再來。”
他轉(zhuǎn)身離去。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陳玄舟一眼。
那眼神不像看一個晚輩，而像看一塊必須拔掉的石頭。
陳青禾低聲道：“玄舟哥，他是不是想對你動手？”
陳玄舟將那截黑色細竹握在掌心。
“不是想。”
“是一定會。”
他抬頭望向山頂祖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