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月亮上的癩蛤蟆》：磨坊里的少年，雨季。，滴在少年臉上。。。是不想動。，就會碰到身上的傷。昨天被趙家老二踹的，左肋，青了一**。不是第一次了。。三歲那年父親死在礦上，母親改嫁，奶奶去世后，他就住在這里。村里人說這磨坊鬧鬼，沒人敢來。他不怕鬼。。。。那年他十二歲。，大了兩號，褲腿卷了三道。腳上沒鞋。不是買不起——是買了也會被人搶走。，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書。《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真題集》。。封面沒了，內頁泛黃，有一半被雨水泡過。但他把每一頁都壓平了，用線重新縫過。
這是他最值錢的東西。
比命值錢。
磨坊外面有人經過。
"那個黃家的小**還活著呢？"
"活著唄。這種人命賤，死不了。"
"聽說他又考了全鎮第一？"
"考第一有什么用？考上大學他也上不起。這種人家，祖墳上就沒冒過青煙。"
"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笑聲遠了。
黃東陽把書翻到第一頁。
那些人的聲音還在他腦子里轉。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這句話他聽了太多遍了。從村里人嘴里聽，從同學嘴里聽，從老師嘴里——不，老師沒說，但老師的眼神說了。那種"可惜了"的眼神，比罵他還讓他難受。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癩蛤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挨餓了，不想再被人踹，不想再赤腳走在冬天的山路上，不想再在過年的時候一個人坐在磨坊里聽別人家的鞭炮聲。
他想往上爬。
爬到哪里他不知道。但不管爬到哪，都比這里強。
他把書翻到第三十七頁。
那道題他做了三天了，還沒做出來。但今天他覺得自己能行。
雨水還在漏。他縮了縮身子，把書護在懷里，開始演算。
沒有人教他，沒有人幫他，沒有人在乎他能不能做出來。
但他不在乎。
因為每算對一步，他就覺得自己是活著的。這世上所有人在忽略他、踩他、當他不存在的那些時刻，只有這道題不會。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數字不會因為他穿得破就改判他。
他只想做對這道題。
就像他只想證明自己活著一樣。
——那年全縣統考，黃東陽數學滿分。
全縣唯一一個。
他的試卷被貼在鎮中學的公告欄里。
第二天被人撕了。
他知道是誰撕的。
趙家老二。他那天路過公告欄，站了很久，然后一把扯下來，揉成團，扔進了水溝。
黃東陽沒有去撿。
他回到家，翻開那本已經被他翻爛的真題集，找到第三十七頁，把那道題又做了一遍。
然后合上書。
他抬起頭，看向磨坊外頭的方向。趙家就在那個方向。他看了很久。
沒有表情。
沒有憤怒。
就像看一道還沒做出來的題。
——他只是記住了。
楔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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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雨夜
北京，深秋。
雨下了整整一天，到晚上也沒停。
杜月染把車停在巷口，熄火之前，她看了一眼后視鏡。
巷子是死巷，只有一盞壞掉的路燈。她確認身后沒有車，才推門下車。
打著傘走進那條沒有路燈的巷子，雨水從破舊的雨棚上砸下來，濺在她三萬塊的裙子上。她沒有低頭看，只是加快了腳步。
鐵門是虛掩的。
她推開，霉味撲面而來。混合著泡面的味道、潮濕的泥土味，還有某種她說不出來的、屬于"貧窮"的味道。
她以前不知道貧窮有味道。
現在知道了。
黃東陽坐在那張三條腿的桌子前，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他沒有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不是說了嗎，別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疲憊。
杜月染把傘收起來，靠在門邊。她手里提著一個保溫袋，里面是那家最難買的養胃粥——她在朝陽區，凌晨五點去排隊，排了兩個半小時才買到。
但她沒說這個。
"我不來，誰給你送飯？"
她把保溫袋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旁邊泡漲了的方便面。面已經涼了，上面浮著一層油。
她的眼眶有點紅。
右眼。
左眼沒有。
但她低下頭的速度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觀察，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你的胃本來就不好。"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昨晚又疼了吧？"
黃東陽終于轉過身。
他比她上次見的時候又瘦了。顴骨凸出來，下巴更尖了。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那種亮，不是興奮，是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東西。
她以為是倔強。
黃東陽抬起頭看她。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衣服、她的包、她的鞋。最后停在她的袖口——那里繡著三個字母：D.Y.R。
她的名字縮寫。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袖口，拇指在那三個字母上摩挲了一下。
杜月染沒有抽手。
但她的脈搏跳了一下。
就一下。
"月染。"
"嗯？"
"你穿成這樣來這種地方，不怕被人看見？"
"看見又怎樣？"
"不怎樣。"他松開她的袖口，站起身，"只是不想讓人說你閑話。"
杜月染笑了。
"我在乎過誰的閑話？"
黃東陽看著她。她穿著Max Mara的駝色羊絨大衣，頭發上沾著雨水，妝容精致但眼底有烏青。她站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像一輪誤入泥潭的月亮。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里。
"月染。"
"嗯。"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杜月染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因為你是你。"
黃東陽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他的眼睛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那臺電腦屏幕。
屏幕上的代碼還在閃。
但那只是偽裝。
真正的東西，在另一個桌面上。那份《天行科技股權架構重組草案》，他已經改了四版了。每一版都離他的目標更近一步。
但他不能急。
急就會出錯。出錯就會輸。
他不能輸。
"東陽。"杜月染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什么事？"
她從他懷里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有一筆信托基金。五千萬。外公留給我的。"
黃東陽的手僵住了。
不到半秒。
然后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
"月染。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
"你把一切都給了我，你就沒有退路了。"
"我不需要退路。"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黃東陽看著那雙眼睛。
那一刻，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磨坊里的雨夜。想起赤腳走山路時腳底的疼。想起"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句話。
他想起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那些人的臉，一張一張從他腦子里閃過。
最后定格在一個人臉上。
姜茁。
"好。"
黃東陽說。
只有一個字。
但他說這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
杜月染沒有看到。
她靠在他懷里，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顫抖。
她在笑。
她以為這是他們故事的開始。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說出"五千萬"的那一刻，這個地下室里，有第三個人聽到了。
角落里，那張破舊沙發的海綿墊夾層里，粘著一個微型錄音筆。
直徑不到三毫米。黑色的。和鐵架的陰影融為一體。
信號正實時傳輸到停在巷口的黑色越野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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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車里，姜茁摘下耳機。
他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睛。
錄音里，杜月染的聲音還在循環："五千萬……五千萬……"
姜茁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睜開眼睛。
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個文件袋，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兩個男生站在領獎臺上，手里舉著獎杯。左邊那個戴眼鏡的是姜茁。右邊那個染著黃毛的是黃東陽。
照片邊角磨損嚴重，被折過很多次，又被展平。
姜茁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七年前。
他們是最好的朋友。
然后不是了。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是黃東陽的筆跡：兄弟，這輩子跟定你了。
姜茁把照片放回文件袋。
啟動引擎。
雨刷掃過擋風玻璃，露出前方漆黑的巷口。
他拿起手機，發了一條短信。
收件人：杜月染。
內容：小心枕邊人。
發送。
然后駛入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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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這條短信，杜月染永遠不會看到。
因為在地下室里，黃東陽的手正伸進她的包里。
動作很輕。
輕到她毫無察覺。
他刪掉了那條消息。
然后把手機放回她的包里。
繼續抱著她。
"月染。"
"嗯？"
"我愛你。"
杜月染抱緊了他。
"我也是。"
黃東陽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他的眼睛睜著。
看向那個錄音筆的方向。
他在笑。
而杜月染閉著眼睛。
她的右眼眶還是紅的。
但左眼——
左眼是干的。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