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設伏，戲耍名門追兵------------------------------------------。，天快亮那會兒最甚，白茫茫一片從谷底翻涌上來，三米之外只剩模糊的輪廓。。。，閉著眼，手指在膝上虛畫了幾下。，能清楚感覺到腳下的地勢在變——不是真的山川移位，是方位的“理”被他擰了一把。，在奇門盤上被他打了個死結。。，風天養蹲在樹冠上，身邊已經聚了幾團灰蒙蒙的野靈影子。，鏟子揮得飛快。，爬上去，藏在氣根和濃霧交織的陰影里。，朱砂蘸好，符筆捏穩，居高臨下把谷口的動靜盡收眼底。。。，胖得像座肉山，偏偏腳步輕得離譜，手里提著一柄品相極好的法劍，劍鞘上鑲的寶石在霧里都泛光。
呂家的呂長老瘦高個，山羊胡比張懷義的長一倍，手里捏著串念珠，珠子每轉一顆就有一絲微不**的炁紋蕩開——是在探路。
還有一位，我認得。
上清派的李長老。
我師父竇汝昌的同門師兄。
他走在最邊上，面色沉得像潭死水，手里什么都沒拿，但我看見他袖口露出來的符紙邊緣了——上清秘畫的符，跟我師出同門。
我攥緊了符筆。
他們身后，烏泱泱跟著七八十號弟子，各家門派的服色混雜，法器出鞘的聲音細碎又密集，像一群蝗蟲過境。
有人舉著火把，火光在霧里暈成一團團模糊的紅。
“圍住谷口！”
王長老的聲音又尖又響，震得霧氣都顫了顫，
“那群勾結全性的叛徒就在里面！今日替天行道，一個也不能放跑！”
幾十號弟子齊聲應和，氣勢倒是很足。
然后他們踏進了周圣的死循環。
我看著他們走了整整半個時辰。
王長老一馬當先，步伐虎虎生風，拐過三道彎，穿過兩片石林，繞過一棵歪脖子老松——然后精準無誤地回到了谷口。
他站住了。
身后的弟子們也站住了。
所有人看著眼前那塊眼熟的谷口巨石，沉默了。
“怎么回事？”
王長老的聲音變了調。
他扭頭看向呂長老，呂長老的山羊胡抖了抖，念珠轉得飛快，額頭滲出了汗：
“方位沒變。地勢沒變。先天一炁的流向也正常——”
“那為什么走不出去？！”
沒人能回答他。
王長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掄起法劍就往身邊弟子身上抽：
“一群廢物！連路都不會走！”
那弟子被打得一個趔趄，敢怒不敢言。
我們躲在樹上。
無根生捂著肚子，笑得整個人都在抖，白衫的袖子塞進嘴里，怕出聲。
張懷義蹲在他旁邊，肩膀一聳一聳的，憋笑憋得眼角都紅了。
我死死咬住手背，怕自己笑出聲來，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周圣靠在我旁邊的樹干上，翻了老大一個白眼，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看口型，他說的是：“這才剛開始。”
第二圈。
王長老學聰明了，讓呂長老在前面探路。
呂長老的念珠轉得快要冒煙，炁紋一圈一圈蕩開，試圖捕捉方位的變化——但他探到的全是周圣想讓他探到的。
每一步都走在正確的方位上，每一步都在往山洞的方向前進，然后，又回到了谷口。
第三次站在那塊巨石前面的時候，王長老不說話了。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身后的弟子們低著頭，沒人敢看他。
“走。”
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換條路。”
這次他們終于走出了死循環。
不是周圣撐不住了，是我們故意放他們進來的——第一關過了，該上第二道菜了。
前排十幾個弟子踩進馬本在布的滑泥坑時，聲音特別好聽。
噗嗤。
噗嗤噗嗤噗嗤。
像一腳踩進熟透的柿子堆里。
那泥坑表面鋪了層干土和落葉，看著跟普通地面沒兩樣，踩上去的瞬間直接陷到膝蓋。
十幾個弟子跟下餃子似的栽進去，法器飛了，火把滅了，泥漿濺起來半人高。
最慘的是呂家那個小少爺。
我認得他，呂慈的侄子，平時在異人界橫著走的主兒。
他走在最前面，踩坑時整個人往前撲倒，臉朝下扎進泥里。
等他被人拽起來，滿臉滿頭的黑泥，只剩兩個眼睛露著，眨巴眨巴，泥漿順著睫毛往下滴。
身后的同門弟子們臉都憋紫了。
有一個沒忍住，噗嗤了一聲，被呂少爺回頭一瞪，立刻把笑咽回去，脖子上的青筋都憋出來了。
王長老的臉已經不能看了。
“起來！”
他吼了一嗓子，“繼續走！區區陷阱——”
話沒說完，風天養的幻象陣啟動了。
就在他們正前方二十米處，山壁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不是真的裂，是風天養拘來的山精野靈造的幻象，但逼真得離譜——洞口金光流轉，里面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盤膝而坐，周身環繞著晦澀的符文光帶。
最要命的是，洞口上方用上古篆書刻了四個字。
“通天秘籍”。
追兵的眼睛瞬間紅了。
“找到了！”
王長老法劍一揮，“給我沖！”
幾十號人瘋了一樣沖進幻象洞口。
然后里面傳出了野豬的尖叫聲。
那山洞是真的。
只不過不是藏秘籍的山洞，是野豬窩。
十幾頭野豬被驚動，嗷嗷叫著從洞里沖出來，獠牙在霧里泛著白光，見人就拱。
追兵的陣型瞬間炸了鍋，人被野豬拱得人仰馬翻，慘叫聲、豬叫聲、法器脫手的哐當聲混成一團。
有個弟子被野豬追著爬上了樹。
那棵樹正好是我藏身的那棵。
他抱著樹干往上爬，野豬在下面刨土。
爬到一半，他跟躲在氣根后面的我撞了個面對面。
大眼瞪小眼。
他張了張嘴。
我沖他笑了一下，把早就捏在手里的瞌睡符貼在了他腦門上。
他眼睛一翻，軟綿綿地滑了下去，被野豬拱著滾了兩圈，打起了呼嚕。
我們躲在石壁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我笑得渾身發抖，懷里的油紙包差點掉出去——半只燒雞，無根生沒拿走，給我留著了。
我趕緊捂住，油紙包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響。
鄭子布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整個人按在石壁上。
他的手勁大得離譜，我差點被他捂窒息了。
他貼著我的耳朵，壓低聲音罵：
“你想被他們聽見？！”
可我感覺到他按著我肩膀的手也在抖。
他在憋笑。
耳根都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