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漬里的溫度------------------------------------------，溫冉撕開塑封時，指尖的顫抖終于藏不住了。她聽見陸昭的聲音在耳邊炸開：“按壓深度五厘米，頻率每分鐘一百次，別停！”，每一次落下都帶著精準的力道，白大褂的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沾在上面的血漬被夜風一吹，暈成更深的褐。溫冉捏著球囊面罩扣在傷員臉上，拇指和食指擠壓球體的頻率，剛好跟上陸昭按壓的節奏——他們配合了三百多次急救，早已形成無需言說的默契，她甚至能從他按壓的力度變化里，判斷出傷員的心率是否有回升?！澳I上腺素1mg，靜推！”陸昭的聲音里帶著喘，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砸在傷員的襯衫上，洇開一小片濕痕。，忽然發現傷員的手臂開始抽搐——是休克引起的電解質紊亂。她咬著下唇加快推藥速度，目光掃過監護儀：心率32次/分，血氧飽和度65%，每一個數字都像冰錐，扎得人指尖發麻?！跋滥沁叺搅藛?？”陸昭頭也沒抬，按壓的動作卻沒停，“車門變形太嚴重，必須破拆！剛聯系過，還有三分鐘！”溫冉的聲音有點啞，她騰出一只手抹了把臉，才發現自己的額頭上全是汗，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流進眼睛里，澀得發疼。，傷員突然嗆咳了一聲，嘴角溢出粉紅色的泡沫痰。陸昭的動作猛地一頓，眼神瞬間沉了下去：“急性肺水腫，可能合并心臟挫傷——溫冉，準備吸引器！”，消防救援車的警笛聲就刺破了夜空。幾個穿著橙色救援服的消防員扛著破拆工具跑過來，強光手電的光柱在變形的車身上晃來晃去：“醫生，我們先拆駕駛座門！小心點，別碰到他的胸！”陸昭退開半步，卻沒站直，依舊保持著隨時能接受搶救的姿勢。他的白大褂前襟已經被血和汗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肩線。溫冉看著他攥緊又松開的指尖，突然想起上周搶救完心梗患者后，他也是這樣站在走廊里，背對著她捏了捏發酸的手腕——急診醫生的手，既要握得住手術刀的鋒利，也要撐得起與死神拔河的重量?！芭椤钡囊宦晲烅?，變形的車門被成功卸下。陸昭立刻上前，和消防員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傷員平移到脊柱板上：“保持軸線翻身，頸椎不能動！”，目光落在傷員的監護儀上——就在被抬上脊柱板的瞬間，心率突然跳到了50次/分，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星火苗。她剛要開口，卻看見陸昭的腳步頓了頓，隨即更快地朝著急救車的方向走：“快，回醫院！脾破裂不能等！”，溫冉的護士鞋踩在一灘積水上，差點滑倒。一只手突然攥住她的胳膊，是陸昭，掌心的溫度透過白大褂傳過來，穩得讓人安心：“站穩了。”，蹭在她的袖口上，留下淡淡的紅痕。溫冉點點頭，剛想說“沒事”，就聽見陸昭已經轉身對著對講機喊：“市一院手術室嗎？我是急診科陸昭，馬上送過去一位脾破裂合并心臟挫傷的患者，男性32歲，目前血壓70/40，心率55，需要緊急剖腹探查，麻煩備好人手和血！”，天已經蒙蒙亮了。陸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捏了捏眉心，側臉在晨光里顯得有些疲憊。溫冉把一瓶沒開封的葡萄糖遞過去：“補充點能量吧，你從昨天早上到現在，只喝了半瓶水。”，指尖碰到瓶身的涼意，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長時間高度緊張后的脫力。他擰開瓶蓋喝了兩口，忽然看向溫冉：“剛才吸引器的管子，你捏得很穩。”
溫冉的臉微微一熱，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是你按壓的節奏找得準?！?br>陸昭沒再說話，只是把葡萄糖瓶遞回給她，眼神落在窗外掠過的街景上。溫冉握著還帶著他體溫的瓶子，忽然注意到他的手腕內側，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去年搶救一位躁狂癥患者時，被碎玻璃劃到的，當時她給他包扎時，他還笑著說“這點小傷不算什么”。
急救車駛進市一院急診樓的大門時，手術室的電梯已經在一樓等著了。陸昭跳下車幫忙推搶救床，溫冉跟在后面，忽然聽見他低聲說：“別擔心，他能挺過去?！?br>她抬頭，看見他的目光落在搶救床上的傷員身上，卻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晨光透過急診樓的玻璃門照進來，落在他沾著血漬的白大褂上，竟奇異地生出一種溫柔的力量。而溫冉的袖口上，那道淡淡的血痕被晨光一曬，仿佛也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
就在搶救床即將推進電梯時，溫冉的呼叫器突然又響了起來，這次的信號，來自急診搶救室——那里，永遠有新的生命在等待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