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訊------------------------------------------，燭火幽幽搖曳，光影晃動不定，映照著那幾位身著明黃內(nèi)侍服飾的宮人身影。

他們個個面色凝重肅穆，眼神銳利如鷹隼，沉默地掃視著整個廳堂的每一個角落，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為首的太監(jiān)終于打破沉寂，尖細(xì)而高亢的嗓音在寂靜中突兀響起，仿佛能刺破耳膜：“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zhèn)北侯居景淵于邊關(guān)御敵之際，身中數(shù)箭，終因力竭而壯烈殉國。

念其一生忠勇可嘉，特追封為鎮(zhèn)國公，并賜予謚號‘忠武’。

其家眷，**將著令厚加撫恤，以慰英靈。

欽此。”

，居文沛只覺得自己的瞳孔驟然緊縮，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失去了聲音和色彩。

她的腦海里霎時一片空白，茫然無措，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耳鳴聲不斷回響，眼前也模糊起來，只能看見宣旨太監(jiān)的嘴唇在不遠(yuǎn)處機械地一張一合。

“我的兒啊……”一聲凄厲的悲鳴從侯府最年長的女人喉嚨中迸發(fā)。

“老爺……”緊接著是姨娘們哀慟的呼喚。

，整個鎮(zhèn)北侯府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冷水，哭嚎與悲泣之聲猛然爆發(fā)，如潮水般在廳堂內(nèi)激蕩開來，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侍女晚翠看著自家小姐臉色煞白、身形搖搖欲墜的模樣，心中大慟，顧不得自己早已淚流滿面，狠狠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跌跌撞撞地起身沖到居文沛身邊，緊緊扶住她的胳膊，聲音哽咽顫抖：“小姐，小姐您醒醒……”，緩緩從失神中回轉(zhuǎn)過來。

她低頭看向晚翠那雙已經(jīng)哭得紅腫如桃的眼睛，那里面映出的全是自己的慌亂與脆弱。

這一眼，竟讓她如同被一盆冰水澆醒。

她定下心神，耳邊重新灌入了侯府上下此起彼伏的悲鳴與慌亂的腳步聲、呼喊聲。

她猛地環(huán)顧四周：只見親娘柳氏承受不住打擊，已然癱軟在地，人事不省；心腹丫鬟青禾正驚慌失措地抱著暈倒的夫人，焦急地呼喚旁人幫忙。

，年事已高的祖母在聞此噩耗后，也支撐不住，已然暈厥過去。

而那些平日里的旁支族人、遠(yuǎn)親近戚，此刻或真或假，臉上都掛著哀泣的神情。

居文沛狠狠地、用盡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伴隨著一股濃郁的鐵銹般的腥氣在口中迅速彌漫開來。

這股血腥氣，借著廳外沉沉暮色的壓抑與廳內(nèi)燭火的昏黃，仿佛有了實質(zhì)，悄然在她周身散開。

她強迫自己挺直脊梁，臉上努力維持著近乎冷酷的鎮(zhèn)定，隨之響起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都住口！”

她的聲音其實并不高亢，卻異常清晰，帶著一股能穿透人心、凍結(jié)血液的冷冽寒意，瞬間蓋過了滿室混雜的哭嚎與喧嘩。

正廳內(nèi)霎時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悲戚、驚訝、還是審視，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位年僅十六歲的侯府嫡女身上。

她的臉上沒有一滴淚水，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蒼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抽離。

那雙平日里清澈靈動如山間溪流的眸子，此刻卻深不見底，幽暗如同結(jié)了厚厚寒冰的深潭，望之令人心頭發(fā)冷。

“宣旨公公，”居文沛轉(zhuǎn)過身，面對為首的太監(jiān)，動作略顯僵硬卻依舊標(biāo)準(zhǔn)地微微屈膝行了一禮，“敢問我父親……他的尸骨現(xiàn)在何處？”

，在如此突如其來的巨大悲痛面前，侯府中竟還有人能保持這般近乎可怕的冷靜，并且開口詢問的第一個問題竟是這個。

他不由得微微一怔，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迅速換上了一副宮里慣用的、公式化的悲憫表情：“鎮(zhèn)北侯爺……是為國捐軀，英勇戰(zhàn)死，他的尸骨……**已派人尋回，不日將由驛站快馬加鞭送回京城。

皇上隆恩浩蕩，特旨將以國禮為其安葬，極盡哀榮。”

“國禮安葬……”居文沛低聲重復(fù)著這四個沉甸甸的字眼，嘴角極其細(xì)微地牽動了一下，勾起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冰冷得沒有半分暖意，“我父親一生戎馬，忠君報國，馬革裹尸而還，這本就是他身為武將的夙愿，亦是無上榮光。”

她話音一頓，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直直刺向那位太監(jiān)，“只是，”她話鋒陡然一轉(zhuǎn)，每個字都清晰而堅定，“我父親身經(jīng)百戰(zhàn)，武藝超群，用兵如神，在邊關(guān)素有威名。

此次御敵，怎會如此輕易便‘身中數(shù)箭，力竭殉國’？

此事諸多疑點，難以令人信服！

煩請公公回宮后，務(wù)必將鎮(zhèn)北侯府上下的懇求上達(dá)天聽——我們懇請**，徹查我父親戰(zhàn)死沙場的真實緣由與經(jīng)過！”

，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滿座皆驚，眾人臉上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剛安頓好暈厥的柳氏的青禾，聞言大驚失色，連忙快步跑過來，緊緊拉住居文沛的衣袖，壓低聲音急切地勸阻道：“小姐！

萬萬不可啊！

這可是圣旨，金口玉言……豈能質(zhì)疑？

此乃大不敬之罪……”，力道沉穩(wěn)，示意她不必驚慌，稍安勿躁。

然而她的眼神卻未有絲毫動搖，依舊堅定地、毫不退縮地望向那名宣旨太監(jiān)。

太監(jiān)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尖聲喝道：“居小姐，請慎言！

鎮(zhèn)北侯為國捐軀，乃是為臣者至高無上的榮光，何來‘徹查’之說？

你此言此語，莫非是在質(zhì)疑皇上旨意的真確？

此乃大逆不道！”

“臣女不敢質(zhì)疑皇上天威，”居文沛迎上他隱含怒意的目光，背脊挺得更直，聲音雖然因為極力壓抑悲痛而微微發(fā)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執(zhí)拗與決心，“我只是……不相信我的父親會死得如此倉促、如此不明不白！

他臨出征前，曾親口對我說，待到來年開春，冰雪消融之際，他便會得勝歸來。

我的父親，一生重諾，從不對我說謊。”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字一句道，“懇請公公務(wù)必將侯府此愿帶回宮中，文沛在此感激不盡。

倘若……倘若皇上認(rèn)為無需徹查，文沛……文沛雖為一介弱質(zhì)女流，亦愿親赴邊關(guān)，哪怕踏遍黃沙，也要尋出我父親真正的死因，以告慰他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