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產了。

原定的預產期還有一個多月，我什么都還沒準備。

又一陣宮縮襲來，我咬住嘴唇，撥了120。

我用僅存的理智向接聽人員講了我的情況。

“好的女士，您保持冷靜，我們馬上派車，您現在身邊有家屬嗎？”

“沒有……我一個人。”

“您先找個地方坐下，不要走動，急救人員大概二十分鐘到。在這期間如果宮縮加劇，盡量深呼吸。”

電話掛斷，我靠著電線桿滑坐在地，按照120指導的方式呼吸。

我不知道該找誰來幫我。

寧愿橫死街頭，我都不想去求周海平。

做家庭主婦六年，跟以前的朋友也不常聯系了。

父母年邁多病，不想讓他們擔心。

我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身邊的電線桿。

花花綠綠的廣告紙中間，有一張白色的。

專業陪診，掛號取藥，陪同檢查，全程服務。電話：138xxxxxx

死馬就當活馬醫了。

我撥通了那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安心陪診，請問需要什么幫助？”接電話的是個女人。

“**，我在民政局門口，叫了120但還沒到，我要生了，早產，羊水破了，我一個人，你能不能陪我去醫院？價格好商量。”

“你別動，加我****，把定位發給我，我十分鐘到，別怕。”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電話沒掛，那個聲音一直陪著我，指導我呼吸。

十分鐘后，救護車來了，我被推上救護車。

車門快要關上的那一刻，有人喊：“等一下——”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跑過來，手里提著急救包，渾身濕透。

“我是她請的陪診師，讓我上車。”

張姐翻身上車，蹲在我身旁，握住了我冰涼的手。

“我在了，別怕。”

我看著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眼淚涌了出來。

到了醫院，醫生說我早產一個月，羊水偏少，胎位不正，要剖腹產。

我自己忍著痛，簽了所有的風險告知書和手術同意書。

我被推進了手術室，冰涼的針尖刺入脊椎，我咬住牙，一聲沒吭。

有人把我的肚子劃開、撐開、拉扯。

我盯著天花板，數著燈珠，一顆、兩顆、三顆。

然后，我聽到了一聲啼哭。

“是個男孩，五斤六兩，早產兒里算好的了，要不要看一眼？”

我點了點頭。

孩子閉著眼，嘴巴一張一合地哭著。

我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張小臉。

他忽然不哭了。

“寶寶，媽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