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顧清辭回過神,連忙奪下她手里的簪子,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別多想。”
沈婉紅著眼,淚水不斷落下:
“清辭哥哥,你說的是真的嗎?那你可以為我們的孩兒取個名字嗎?我昨夜夢見觀音菩薩托夢,說是個男孩呢......”
顧清辭深吸口氣,看向沈婉,伸手溫柔地擦去她的淚水:
“好......就叫他,舒安......”
沈婉臉上的笑容僵住,手指捏緊了帕子,勉強應道:
“好,清辭哥哥,我都聽你的......”
沈望舒死了。
這個念頭像毒蟻一樣,日日啃噬著顧清辭的心臟。
尤其在夜深人靜時,變得清晰難忍。
從他記事起,就知道自己有個未婚妻,是相府的嫡長女。
他們一起長大,情意自然而然地滋生。
他以為他們會一直那樣走下去。
可現在,沈望舒這個人,真的從他的生活里徹底消失了。
沈婉的日子卻過得越發滋潤。
侯夫人年事已高,早就不愿多管府中瑣事,只盼著能早日抱上孫子。
整個侯府的中饋大權便全落入了沈婉手中。
她成了侯府實際上的女主人。
每日穿得花枝招展,挺著孕肚在府中耀武揚威。
仗著侯府的聲勢,她在京中各處脂粉鋪、綢緞莊流連,但凡看上的新款首飾衣料,定要千方百計弄到手。
而顧清辭沉浸在悲痛中,無心過問這些。
沈婉便越發貪得無厭,有時甚至肆無忌憚地搶走其他官宦家女眷先看中的東西。
很快,侯府便開始變得入不敷出,她卻變本加厲,不僅偷偷放起了印子錢,還在外頭與人合伙開了賭坊。
終于,事情敗露了。
官兵上門拿人之際,沈婉嚇得臉色慘白,慌慌張張沖進顧清辭的書房。
“夫君!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害我!那些事我都沒做過,你要信我!”
顧清辭無法,只得東挪西湊,幾乎掏空了所剩不多的家底,又搭上些人情,才勉強湊足十萬兩銀子。
將事情暫時壓下,免了沈婉當場被捉拿入獄的難堪。
否則,堂堂侯府的世子夫人,大著肚子被關進牢里,還不知道要被全京城的人恥笑多久。
沈婉受了這場驚嚇,當夜便見了紅,提前發動。
折騰了一天一夜,孩子沒能保住,她也元氣大傷。
太醫說須得仔細調養數年,方有可能再次懷胎。
侯府徹底成了空架子。
顧清辭不得不拋下世子的清高,****,試圖尋些營生來填補窟窿。
這時,他總會想起沈望舒還在的時候。
每當他遇到難處,她總能冷靜地幫他分析,想出妥帖的法子。
記得剛定下婚期那會兒,她眼睛亮晶晶地問他。
“清辭,你會讓我一輩子都幸福的,對吧?”
也記得她為了給他采藥摔下山崖,為了在洪水中尋他,差點搭上自己的命……
每每思及往事,他便心痛得不能自已。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往事,成了如今午夜夢回的唯一慰藉,想起來心口便是一陣悶痛。
顧清辭越來越難以入睡。
太醫請了一位又一位,湯藥一碗碗地喝下去,卻始終無濟于事。
他眼下的青黑越來越重,人也迅速消瘦下去。
一晃三年過去,沈婉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侯夫人對她漸漸沒了耐心,言語間常有埋怨。
這日,聽聞京郊相國寺求子頗為靈驗,沈婉便早早催促顧清辭,一同乘馬車前往。
寺廟香火鼎盛,人來人往。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山門時,顧清辭的腳步驀地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