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漠北的王庭與中原的宮闕截然不同。
沒有精雕細琢的亭臺樓閣,只有以粗礪巨石壘砌、覆以厚重毛氈的穹廬。
夜風穿過廣袤的荒原,帶來沙土的氣息和遠處隱約的狼嚎。
我身上繁復莊重的禮衣已被換下,此刻穿著的是漠北閼氏規格的服飾,靜坐于床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心頭滿是思慮。
這一路行來,所見漠北部族逐水草而居,孩童自幼騎馬射箭,女子搏殺野獸,民風彪悍直接,但許多習俗在我眼中近乎野蠻。
飲酪食膻,以劫掠為榮,各部族間為草場水源動輒血戰,少有禮法規矩可言。
我暗自思忖,蕭玦身為漠北王,會不會也如這般?
正想著,門被推開,帶進帳外猛烈的風與寒意。
蕭玦已換下白日的玄色勁裝,穿著一身暗紫色繡金狼圖騰的漠北王族服飾。
他手中端著一個小小的托盤,上面放著兩只并非漠北常見牛角杯,而是中原樣式的白玉酒杯。
“按你們中原的規矩,大婚夜,應飲合巹酒。”
我心頭一詫,下意識接過酒杯。
他竟知曉中原的習俗?
而且會為了我,遷就中原的禮儀。
我小心翼翼地仰頭,將杯中酒液飲下,指尖攥緊了酒杯。
蕭玦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低笑出聲,語氣柔和了許多:“不必這般緊張。你若不同意,我絕不會碰你分毫。”
我猛地抬眼,滿眼的驚訝。
他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在我對面的氈毯上坐下。
“這一路行來,想必你也看見這里風物習俗,與中原大相徑庭。弱肉強食,劫掠成性,不明天時,不懂耕作紡織之利,只知向長生天與手中的刀弓索取。”
我點了點頭。
蕭玦緩緩道:
“我父王在世時,便曾感嘆,為何中原城池堅固,倉廩充實。他曾想過改變,但……阻力太大,時間也太短。”
蕭玦看著我,眼神灼灼:
“昭陽公主,我與你父皇,早已達成共識。我希望你能將中原的文化、技藝,傳給我的族人。”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星空,目光堅定:
“我厭倦了常年的征戰,厭倦了族人食不果腹、流離失所,厭倦了兩國邊境尸橫遍野。我想帶領我的族人,學會耕種,學會紡織,不再靠劫掠為生,不再受戰亂之苦。我想讓漠北與大靖,永無紛爭,世代交好,讓兩國的百姓,都能安居樂業。”
那一刻,我心頭一震,所有的忐忑與不安,都煙消云散。
原來這就是父皇讓我來此的原因。
那一夜,紅燭高燒,我們相對而坐,忘卻了身份的尷尬,忘卻了地域的隔閡,暢談至天明。
從文字啟蒙到農耕試點,從醫者培養到律法雛形,從貿易互市到邊境協議……
天微亮時,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
蕭玦眼中已滿是振奮,仿佛已然看到了漠北繁榮安定的模樣。
他起身準備離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我:
“對了,有件事情我昨晚就想告訴你,那個人一直鬼鬼祟祟跟過來,被我們發現,說是想見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