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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簾,看著自己干凈的指尖。
「黎行深,你是不是覺得,你懲罰了顧一漫,我就應該對你感恩戴德?」
「你是不是覺得,你的肋骨斷了,我就該忘了那張印著六周的孕檢單?」
黎行深的呼吸滯了一下。
「那是一場意外……」
他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弱得像被戳破了的泡沫。
「我當時真的喝醉了,是她勾引我。我對她沒有任何感情,我只愛你啊!」
為什么你就是不肯信我?那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
你明明才是我唯一想娶的妻子,你為什么非要揪著一次錯誤不放!
「說完了嗎?」
我打斷了他那種令人生厭的自我辯白。
紙杯在掌心里已經失去了熱度。
「說完了就滾,你擋到我的光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碎了他最后一點強撐的體面。
黎行深雙腿一軟,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臟污的石板地上。
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畫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不管不顧地流著眼淚,泥水混著淚水,將那張臉弄得狼狽不堪。
「云舒,我連命都給過你啊!」
他終于拋出了那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殺手锏。
那個他以為只要說出來,就能讓我潰不成軍的秘密。
「你忘了以前那場暴風雪了嗎?!」
許隨安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他顯然沒聽懂關于冰川的只言片語,但眼底已經泛起了森冷的寒意。
但我聽懂了。
在聽到「暴風雪」三個字的時候,我的心臟有一瞬間的收縮。
隨即,是被一種更巨大的惡心感填滿。
他正視圖用那一場凄美悲壯的獻祭,來掩蓋他這一世在套房里跟別人滾床單的腌臜。
「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川里,是我徒步找了你一天一夜。」
「搜救隊都說找不到你,是我一個人頂著雪挖出來的路。」
「我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層層脫下來,把你緊緊裹住。」
「我把自己的溫度全都給了你,把你從死神手里搶回來。」
他跪著往前爬了一步,伸出顫抖的手想要碰我的衣角。
「云舒,我都為你死過一次了。」
他的眼淚砸在地上,聲音里滿是不甘和控訴。
「你現在就因為我一時糊涂犯的錯,就這么隨隨便便把我拋棄了嗎!」
我都把命給你了,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那是死過一次的愛啊,你難道感覺不到嗎!為什么你的心這么狠!
風停了,連外面的雨聲都變得遙遠。
我看著他這張涕淚橫流的臉。
那張前世在冰天雪地里,被凍得青紫,睫毛上結滿冰霜的面容,此刻在我的視網膜上徹底瓦解。
化成了套房里,那具衣衫不整,胸膛滿是吻痕的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