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命，行勿懶------------------------------------------，書院的晨不是亮，是灰。，把灰瓦、殘墻、青石天井全罩住，能見度不足丈余。沒有雞鳴，沒有鳥叫，連蟲鳴都絕了，只有霧水順著瓦檐滴落，“嗒、嗒、嗒”，一聲，又一聲，敲在死寂里，格外清晰。。，薄被潮得能擰出水，山風(fēng)從窗縫鉆進(jìn)來，割在皮膚上。他睜開眼，天是灰蒙蒙的，屋里暗得很，只有窗紙透進(jìn)一點(diǎn)微弱的天光。，剛要下床，忽然聽見——“來。”、渾濁、黏膩的聲音。，是從門外，從走廊的濃霧里，緩緩飄進(jìn)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立刻應(yīng)道：“是。”，那聲“來”，消失在濃霧里。，穿鞋，走到門口。門是虛掩的，推開一條縫，外面濃霧彌漫，走廊深處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聲音在喚他過去。，推門走了出去。，能見度極低，只能看清腳下的青石路，濕滑，長滿青苔。一片寂靜，不知阮瑕和謝無眠是否也被“喚”過。，腳步放得很慢，很穩(wěn)。霧里很冷，帶著一股腐木混著霉潮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和昨天在院門碑前聞到的，一模一樣。
走了沒幾步，又一聲命令從濃霧深處傳來：“掃。”
姜訣立刻應(yīng)：“是。”
話音落，他腳邊的濃霧里，緩緩浮現(xiàn)出一把竹掃帚。
老舊，發(fā)黃，竹枝稀疏，柄上沾著濕泥和青苔，像是被人扔在地上很久了。
姜訣彎腰，撿起掃帚。
很重，冰冷卻不刺骨，握在手里。
他抬頭望向濃霧深處，聲音平靜：“掃哪里？”
沒有回應(yīng)。
但他知道，掃整個院子。
他握著掃帚，走向天井。
霧里的天井，空曠，死寂，青石地面濕滑，青苔遍布。他站在天井中央，四周濃霧環(huán)繞，看不見院墻，看不見廊柱，看不見屋頂，只有他一人，和一把舊掃帚，和無邊無際的灰霧。
他開始掃地。
掃帚劃過青石，發(fā)出“沙沙、沙沙”的輕響，在死寂里格外清晰。霧水打濕他的頭發(fā)、衣服，冷得他指尖發(fā)麻，但他沒停，一下，又一下，認(rèn)真地掃著，把青苔、落葉、霧水掃到一邊。
他不敢停。
他不知道偷懶會有什么后果，但他不敢試。
掃了不知多久，霧里忽然傳來一聲教誨，蒼老、渾濁、嚴(yán)肅，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掃地，要凈。心不凈，地不凈。”
姜訣動作一頓，立刻垂首，恭恭敬敬地應(yīng)道：“是，弟子謹(jǐn)記。”
他不知道“教誨”來自哪里，看不見人影，聽不出方向，卻清晰地落在他耳邊，刻進(jìn)他心里。
他低下頭，更加認(rèn)真地掃起來，每一下都用力，每一塊青石都掃到，不放過任何一點(diǎn)青苔、落葉、霧水。
霧漸漸淡了些，天光微微亮了一點(diǎn)，能隱約看見院墻的輪廓，看見廊柱的影子。
姜訣掃完最后一塊青石，直起身，額角滲出汗珠，混著霧水滑落，后背的衣服早已濕透，又冷又黏。
他握著掃帚，垂首而立，安靜等待著下一個命令。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看見阮瑕和謝無眠，一前一后，從濃霧里走了出來。
阮瑕手里拿著一塊抹布，謝無眠手里拿著一個木桶，桶里盛著水，都和他一樣，頭發(fā)、衣服濕透，神色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三人在天井中央相遇，霧還沒散盡，四周依舊寂靜，只有霧水滴落的輕響。
阮瑕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們也被喚了？”
姜訣點(diǎn)頭：“嗯。讓我掃地。”
謝無眠頷首：“讓我打水。”
阮瑕道：“讓我擦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