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睜眼，我發現自己置身于一片沒有任何光源的深海。

透過視網膜的底色，我像個被關在暗室里的囚徒，以第一視角看著外面的世界。

原來，我的意識沒有徹底消亡，只是被擠壓道了大腦潛意識里。

外界燈火通明。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

我看著“我”的雙手拿起刀叉，動作優雅，嘴角掛著設定好的甜美微笑。

沒有了沉重的軀殼，不再有隨時降臨的電擊。

看著他們其樂融融，我竟然也覺得這一刻很美好。

父親切開一塊牛排，語氣輕松：

“真是不可思議，彤彤的數據和這具身體的神經元融合得這么完美?！?br>
“早知道，我們就不該留著她那么久?！?br>
AI姐姐操控著我的聲帶，發出甜美的聲音：

“”是的爸爸，在清理底層數據時，我發現戀戀的記憶區塊里全是不穩定且無用的負面情緒，我已經將它們全部格式化了。”

聽到這句話，母親切菜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臉色蒼白，有些慌亂地摸了摸心口：

“全部格式化了？那……戀戀是不是就真的，徹底不在了？”

父親慍怒地皺起眉：

“你還提她干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發瘋惹事，留著那點亂七八糟的記憶有什么用？”

“可我總覺得不踏實?！?br>
“我們這么做，對她是不是太……”

父親冷哼一聲，打斷了她：

“行了！我們花錢養了她這么多年，她活了這么多年，也該讓給彤彤了！”

AI姐姐咽下一口紅酒，毫無波瀾地感嘆道：

“人類對于被淘汰的數據，總是會有多余的算力浪費，媽媽，你應該往前看?！?br>
夜深了。

“我”已經躺在了那張柔軟的床上，進入了深度休眠模式。

房間里昏暗一片。

門被輕輕推開，母親端著一杯溫牛奶走了進來。

她坐在床邊，看著緊閉雙眼的“我”。

突然，一滴溫熱的眼淚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母親聲音哽咽，輕輕**著我后腦上那個粗糙的神經接口疤痕。

“戀戀，我知道你肯定怨我們恨我們。”

“但媽媽真的沒辦法……你姐姐去世那么早，她太可憐了，原諒爸爸媽**自私，好嗎？”

“你好好的睡一覺，十年，等你回來，爸爸媽媽會好好彌補你的。”

深海里的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無比諷刺。

AI姐姐的休眠程序被觸碰喚醒，她睜開眼，用完美的弧度微笑著回答：

“收到指令。媽媽，妹妹會原諒你們。”

見“我”回答得如此機械標準，母親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失望。

她垂下眼睛，收回了手，把牛奶放在床頭，關門離開了。

周一早上，吃完早飯，準備去公司上班的父親，和剛剛換好衣服的母親，被上門的不速之客攔住了去路。

門外站著的，是研究所的首席神經系統工程師。

父親眼底閃爍著不安：

“林工？你怎么來了，是……是彤彤的系統犯什么故障了嗎？”

工程師出示了手中的加密日志，臉色沉重得可怕：

“跟我們走一趟吧?！?br>
“你們涉嫌非法抹殺原始人格以及違規進行人類**容器化改造?！?br>
“請問，你們作為安戀的親生父母，真的知道她在懲戒艙的這三年，大腦到底經歷了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