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鄰居們在門口探頭探腦。
有個阿姨走上來勸我。
“閨女，**年紀大了，你別跟她吵，讓著她點。”
又一個大叔說：“是啊，老**一個人不容易，你當閨女的體諒體諒。”
我站在那兒，看著我媽坐在地上哭天搶地，忽然覺得很累。
體諒。
我體諒了二十多年。
正僵持著，樓道里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好幾個男人的聲音，嘻嘻哈哈的，從樓下上來。
然后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二十六七歲，穿著亮色衛衣，頭發染成棕色，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
我一瞬間就認出了他。
他就是直播間里的那個“小陽”。
他身后還跟著四五個男人。
有的紋著花臂，有的叼著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我媽看見他的一瞬間，眼淚都不擦了。
從地上爬起來，笑著迎上去。
“小陽！你怎么來了？你咋知道媽住這兒？”
我的心徹底沉下去了。
那個男人摟著我**肩膀，拍了拍，然后抬起頭看著我。
笑容還在，但眼神是冷的，像一條蛇。
“你就是那個要退費的？”
“是。”
他松開我媽，往前走了一步，歪著頭打量我。
“你知道**有多喜歡我嗎？”
“你知道我陪了她多久嗎？”
我不跳他的坑，冷冷說道。
“我不管她多喜歡你，那筆錢是我的。”
“你的？”
他笑了，笑得很夸張，“你的錢不就是***？”
“你這么多年不在家，是誰陪**聊天？”
“是誰唱歌跳舞哄**開心？”
“是我！黎小陽！”
我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可我媽足足給你打了一百多萬！”
“就算請個護工也要不了這么多錢吧！”
黎小陽一臉不屑。
“那又怎么了？是我應得的！”
“我提供情緒價值，**自愿打賞，天經地義！”
我不想再跟他廢話了，轉身準備進屋。
他卻趁我不注意，一腳踹在我左腿上。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膝蓋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你......”
“你什么你？”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聲音很大，故意讓門口的鄰居們都聽見。
“今天我就是替**教訓教訓你這個不孝女！”
“**六十五了，你不管她，還不讓別人管？”
“你還想退她的錢？”
“你有沒有良心？”
我咬著牙，一個翻身，扣住他的腳踝，猛地一拉。
他猝不及防摔在地上，我反手壓住他的胳膊，用膝蓋頂住他的腰。
這是部隊里最基本的擒拿動作。
我腿廢了，但上肢的力量還在。
他疼得嗷嗷直叫。
我媽卻在此時撲上來了。
她瘋了一樣胡亂拍打著我的頭和身體。
指甲不經意間了劃破我的臉。
“你放開他！放開他！你把他打壞了怎么辦！”
她一邊打一邊哭，聲音尖得刺耳。
“你們看看啊，她連我干兒子都打！”
“她不在家的時候都是小陽陪著我，我花點錢怎么了？”
“她憑什么管我？”
門口有人小聲嘀咕：“這閨女好像確實好幾年沒回來……”
我媽立刻接話：“她不知道在外頭鬼混什么！平時連個電話都沒有！”
“誰知道她在外面干什么！”
鬼混。
她明明知道這幾年我都在部隊。
此刻為了維護她的干兒子，我成了在外面“鬼混”。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她根本不給我機會。
黎小陽趁我愣神，猛地一使勁，把我掀翻了。
他的那幾個跟班一擁而上，拳打腳踢。
我本能地護住頭，蜷縮起來。
有人一腳踩在我肋骨上，正踩在舊傷的位置。
那一瞬間我疼得渾身痙攣，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媽站在旁邊，面無表情。
有一個鄰居看不下去了。
“大姐，別打了，孩子還傷著呢，你看她腿還打著石膏呢。”
我媽哼了一聲，不以為然。
“讓她長長記性！還敢管上我了！”
黎小陽從地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被我擰過的胳膊，臉色鐵青。
他四處看了一眼，從樓道角落里抄起一個破花盆，舉過頭頂，朝我走過來。
“讓你再橫？”
花盆的影子罩在我臉上。
我閉上眼睛。
“給我住手！”
一聲怒喝，從樓下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