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散后，沈硯被一種同年簇擁著，朝著望江樓走去。

我一席粗布**，完美隱在人群，就跟在他的身后。

二樓的雅間門沒關，推杯換盞間，他們的對話清清楚楚的飄進我的耳朵里。

“沈兄今日真是風光無限，狀元及第，又得陛下賜婚，迎娶相府千金，往后這京城，便是沈兄的天下了！”

沈硯的笑聲帶著志得意滿，聽得我心頭發酸。

“諸位抬舉了，往后還要多多依仗各位同僚。柳小姐溫婉貌美，出身高貴，能得她青睞，是沈某三生之幸。”

他口中句句不離柳如煙，滿是傾慕與珍視。

與昨日在我面前許下承諾的少年，判若兩人。

有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壓低聲音開口：

“沈兄，你在鄉下讀書時，不是有個姑娘一直陪著你嗎？你現在要娶柳小姐，那個姑娘怎么辦？”

氣氛微微一滯。

我屏住呼吸，站在走廊暗處，等著他的回答。

下一刻，沈硯輕描淡寫的聲音，順著風傳到我的耳朵里，狠狠扎進我心口。

“清歡不通人情世故，不懂京城規矩，出身鄉野，上不得臺面，娶入府中只會惹人恥笑，壞我名聲。”

他語氣平淡，把我多年的陪伴變成了笑話。

“我不會虧待她，等我安頓好，便將她養在外面，給她一筆銀錢，保她不受京城權貴欺負，也算仁至義盡。”

聽到這話我只覺得想笑。

什么叫仁至義盡？

我陪他三年粗茶淡飯，暗中傾盡力量助他金榜題名，換來的，就是一句“養在外面”。

雅間里再度響起恭維之聲，所有人都在夸贊沈硯重情重義，卻沒人知道，他口中那個要被“養在外面”的女子，此刻正站在門外。

聽到他說要把我養在外面的時候，我的心死的徹底。

只是也無所謂了，畢竟距離我離開，只剩下兩天。

酒過三巡，沈硯大手一揮起身買單。

伸手往懷里一摸，卻發現錢袋子空空如也。

往日隨手可支取的現金早在剛剛他和人喝酒的時候，被我讓暗衛暗中拿回。

如今的他別說付酒錢，身上連個銅子兒都沒有。

在場的同年有人發現了沈硯的窘迫，語氣不由帶著點調侃：

“沈狀元不是要娶相府千金嗎？怎么連頓酒錢都拿不出來？”

“怕不是剛剛邀我們來喝酒是假客氣，實際上一窮二白吧？”

沈硯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窘迫得無地自容。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沒有痛快，只有徹底的漠然。

從此，他的好壞，都和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