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搖搖頭，咬牙敲響903的門。

開門的，卻是一大早出去說和戰友晨練喝茶的爺爺。

兩人眼對著眼，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輕柔的女聲從廚房傳出。

“老章，是不是買的菜到了，快拿進來，魚你來殺。”

奶奶有些驚訝，不只因為爺爺在這，而是奉行君子遠庖廚的爺爺會進廚房。

爺爺慌忙應了一聲，借口出去買醬油帶上門。

他將奶奶扯到電梯廳，按下行鍵。

“你先回家，晚點回去再說。”

奶奶站著不愿走。

電梯到了，爺爺推搡著奶奶，掏出50塊塞給她，壓低聲音。

“趕緊走，阿敏心思維敏感，看到你會不高興，錢你拿著去買點蘋果。”

奶奶以前說過，爺爺哄人只會給她買蘋果，總說吃點甜的就不苦了。

可這次，手里的50塊被奶奶攥出道道折痕。

唇角不再是回憶往事的上揚，反而帶著幾分譏誚。

奶奶剛要開口，被一道女聲打斷。

“老章，你干嘛？

來都來了，進來坐坐唄。”

方敏倚著敞開的門，燙發紋眉，穿著充滿春天氣息的碎花長裙。

她見到我們沒有驚訝，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好整以暇。

她一開口，爺爺就站到她身邊沒再說話。

奶奶帶我進門，將我安置沙發上，沒坐下。

目光一寸寸逡巡這個家。

陽臺上剛曬的衣服，廚房發出聲響的洗碗機，餐桌上剩下的半條魚。

爺爺眾多評價中，有款回購無數次的醬油。

愛人愛吃清蒸魚但不會做，試過很多種，只有這個口味最合她心意。

奶奶想起疫情時她燒到39度，爺爺連煮個白粥都搖頭太麻煩做不來。

不是做不來，是不愿為她做。

奶奶眼里，逐漸盈起淚光。

方敏見狀，嗤笑一聲。

“這就難受了？

那知道這些你不是不想活了？”

她帶著奶奶去看客廳正**的全家福，日期五年前。

“我命苦，20歲就守寡，跟了老章大半輩子，他沒給我名份，但我挺知足的，這是孩子們鼓動我40歲生日那天照的，也算闔家團圓。”

她點點上面帶著的金鏈子。

“姐，我得和你道歉，當年不懂事纏著老章要了他隨身帶的金制平安扣，我嫌款式舊融掉打了鏈子，后來才知道那是**給你的嫁妝，他這人嘴是白長的，早知道是你們的定情信物我肯定不讓他給！”

她拉著奶奶走進臥室，打開抽屜，從眾多花花綠綠的小玩具中，翻出金鏈子塞到奶奶手里。

“現在物歸原主。”

奶奶滿臉錯愕，手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

方敏突然笑了。

“姐，你太土了，老章人老心不老，你這樣古板怪不得抓不住他，光有張證房里沒人頂什么用。”

奶奶呆愣原地，手上的金鏈子攥得死緊。

方敏挑釁得更得意。

“我從沒想過和你比，我和他睡了25年，孩子都生了三個，你心眼也太小了，有什么可傷心的，你連孩子都幫我養了還有什么不能忍的，怎么就不繼續裝傻呢？

難道一把年紀連孫子都有了還想離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