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螄粉桌上的鴻門宴------------------------------------------。，蘇棠正在樓頂澆花。她養了十幾盆三角梅，開得正艷，紫紅色的花瓣從七樓垂下去，在城中村灰撲撲的樓群里格外扎眼。。。是那種隔兩條街都能聽見的低沉轟鳴，像一頭壓抑著怒火的野獸。。。車身锃亮，和周圍油膩的**攤、歪斜的電動車格格不入，像一顆鉆石掉進了煤堆里。，下來一個人。，灰色西裝，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站在巷口，微微仰頭，看著頭頂蜘蛛網般的電線，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是審視。，在打量自己的領地。。，在花褲衩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慢悠悠地下樓。，沈千秋已經站在了螺螄粉店門口。，抬頭看見這個穿西裝的男人，愣了一下：“老板，吃粉？”，目光越過阿婆，落在正從樓梯上下來的蘇棠身上。
“蘇總，”他的聲音溫潤如玉，“五年不見，你還是這么……接地氣。”
蘇棠走到他面前，雙手插在花褲衩口袋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還是這么裝。”
沈千秋的笑容沒有一絲變化。
“能請你吃碗粉嗎？”他問。
蘇棠看了他三秒，然后朝阿婆喊了一聲：“阿婆，兩碗螺螄粉，加鴨腳。”
她轉身走進店里，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那是最差的位子，緊挨著廚房，油煙味最重，塑料椅子還破了一個角。
沈千秋看了一眼那把破椅子，臉上的笑容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但他還是坐下了。
蘇棠看在眼里，沒說話。
阿婆端了兩碗粉上來，熱氣騰騰，酸筍的味道濃烈得像****。沈千秋的鼻翼微微**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沒說，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粉，放進嘴里。
他嚼了三下，咽了。
“味道不錯。”他說。
蘇棠已經開始吃了，吸溜吸溜的，鴨腳啃得滿手是油。
“你大老遠跑到南城，不會就是為了來吃我這碗粉吧？”她含混不清地說。
沈千秋放下筷子，從西裝內袋里抽出一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擦了擦嘴。
“蘇棠，”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一筆交易。”
“說。”
“你手里的十七棟樓，我出三倍市價**。”
蘇棠停下筷子，抬頭看他。
“你不是在省里**嗎？什么時候開始做房地產了？”
沈千秋笑了：“不是我做。是替一個朋友問的。”
“什么朋友？”
“一個你認識的朋友。”
蘇棠靠回椅背，把鴨腳骨頭吐在桌上。
“沈千秋，”她說，“你我都不是喜歡繞彎子的人。你直接說，誰讓你來的。”
沈千秋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到一張照片，把屏幕轉向蘇棠。
照片里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中山裝，站在某次官方活動的***，笑容得體，氣度雍容。
蘇棠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她認識這個人。
十年前，她剛在商界嶄露頭角的時候，這個人還是南城市**的一個處級干部。他找過她，說要“合作”。蘇棠拒絕了。因為她查過他的底——表面清廉，背地里養著一個龐大的利益輸送網絡。
后來這個人調走了，去了省里。再后來，一路高升。
蘇棠以為這件事翻篇了。
現在看來，不是翻篇了。
是記仇了。
“他讓你來的？”蘇棠的聲音很平靜。
沈千秋收回手機：“蘇總，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你拿著那十七棟樓，也翻不了什么浪。不如拿錢走人，安安靜靜當你的包租婆。”
蘇棠低下頭，繼續吃粉。
沈千秋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
“蘇棠——”
“你知道我為什么喜歡吃螺螄粉嗎？”蘇棠打斷他。
沈千秋愣了一下。
“因為它臭。”蘇棠抬起頭，看著他，“越臭的東西，越能讓人看清——有些人表面光鮮，內里已經爛透了。”
沈千秋的笑容終于消失了。
“蘇棠，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我也不是來跟你做交易的。”蘇棠站起來，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拍在桌上，“這碗我請。你走吧。”
沈千秋坐在椅子上，沒動。
“你確定？”
蘇棠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
“沈千秋，”她頭也不回，“回去告訴你背后那個人。五年前他沒弄死我，五年后他就更沒機會了。我在這個臭烘烘的城中村等了五年，等的就是今天。”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側過頭。
“還有——下次別穿西裝來了。這地方，不適合**。”
蘇棠踩著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了。
沈千秋坐在螺螄粉店里，面前的粉已經涼了，上面浮著一層紅油。
阿婆小心翼翼地走過來：“老板，你還吃嗎？”
沈千秋站起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黑卡，放在桌上。
“這碗粉，算我請全店的。”
阿婆看著那張黑卡，愣了：“老板，我們這不刷卡……”
沈千秋沒理她，大步走出店門，上了邁**。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蘇棠，”他低聲道，“你選了最難的那條路。”
他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只有一個字：“說。”
“她不肯。”
沉默了三秒。
“那就按第二套方案。”
“是。”
電話掛斷。
沈千秋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
窗外，城中村的巷子里，蘇棠正蹲在路邊，跟賣西瓜的阿婆聊天。她手里捧著一塊西瓜，吃得滿臉都是汁水，笑得像個傻子。
沈千秋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不是笑。
是獵手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蘇棠，”他喃喃道，“你以為你在下棋？你只是棋盤上最后一個沒被吃掉的子。”
邁**發動，駛出巷口，消失在車流中。
蘇棠蹲在路邊，啃完最后一口西瓜，把皮扔進垃圾桶。
她站起來，拍了拍花褲衩上的灰，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手機震了。
張揚發來一條消息：“棠姐，監控系統抓到東西了。規劃紅線不是只改了一處，是六處。你最好來看看。”
蘇棠把手機揣進口袋，深吸一口氣。
五年前的棋局，終于要開始收子了。
而她手里，還握著沈千秋不知道的底牌。
很多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