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坐在我媽旁邊，夾煙的手停在半空。

煙灰積了很長一截，他沒去彈。

我弟陳志遠從廚房探出半個頭，手里還拿著削了一半的蘋果，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媽一眼，把腦袋縮了回去。

富商姓趙，叫趙國棟，五十三歲。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很緊，脖子上堆出一圈肉。

他坐下的時候抬了一下手腕，金表從袖口滑出來一截，他又抬了一下，把它推回去。

前世我怕這塊表。

他打我的時候，表鏈會刮到我的臉。

打完了他會站起來，拎一瓶冰啤酒坐回沙發，一邊看球賽一邊讓我自己把地上的血擦了。

這一世我盯著它看。

“姑娘大大方方的，不像**說的。”

我媽立刻接話：“這孩子在家是這樣，見了生人就不愛說話，別介意啊趙總。”

我轉頭看趙國棟。

“趙總，你今天是來相親的，我們兩個是主角，讓我媽一直替我說話，不太合適吧？”

趙國棟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好，姑娘爽快。”

他笑的時候，我**手在桌子底下掐我的大腿。

她的指甲是前天剛修的，修得很尖。

前世她也掐過我，在我要跑的那天晚上，她掐著我的胳膊說阿鳳你要聽話，指甲陷得比今天深十倍。

“趙總，我聽說你給的彩禮是八十八萬？”

“是這個數。”

他又抬手腕。

“少了。”

我爸的煙啪一下掉在桌子上。

他手忙腳亂去撿，煙頭把桌布燙出一個焦黃的**。

我**眼睛瞪得老大。

“翻一倍，一百七十六萬，現金。”

趙國棟盯著我看。

他不是沒見過貪財的女人。

他見得太多了。

但今天這個姑娘，二十歲，白裙子，手指細，眼睛干凈，上來就開口翻倍，他有點拿不準。

“姑娘，這個數你確定？”

“確定。”

“那我也跟你實話實說，八十八萬是我的誠意，翻倍的話，你總得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我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傾了一點，壓低聲音。

“趙哥哥，我今年二十歲，夠年輕，夠漂亮，夠聽話。”

“這個條件，夠嗎？”

趙國棟沉默了三秒。

“夠。”

“那就定了，還有一件事。”

“彩禮要當著全村人的面發，敲鑼打鼓，從村口走到我家門口，一千多米的路，紅布蓋著，十六個人抬。”

我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趙哥哥，這樣你有面子，我家也有面子，你說是不是？”

我眼神落在我媽身上。

她看我的眼神開始變。

最開始是驚，然后是疑，最后是貪。

我太熟悉我媽這雙眼睛了。

前世我跪在她面前求她別把我送走的時候，她這雙眼睛里也是這個東西。

她摸著我的頭說阿鳳你懂事，你弟以后記你的好，手是溫的，眼睛是貪的。

這一世我讓她的貪再燒一會兒，燒得越旺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