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的目光,那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后落在那張臉上。
葉寶珠被他看得不自在,低頭看了看自己:“怎么?不好看?”
齊嘉銘回過神來,走過來,伸手把她垂在臉側的碎發攏到耳后。
“好看,”他說,“就是太好看了。有一種腳踩棉花的夢幻錯覺。”
齊書敏蹦蹦跳跳,齊書瑤捂嘴偷笑,齊書儀繃著臉,可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齊家大宅今天也格外熱鬧。
哪怕只是家宴,卻不比小門小戶婚禮差,停車場里也停了不少,黑色平治,深灰色勞斯萊斯,又有幾輛黃包車擠在角落里。
門房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迎這個,一會兒送那個,笑就沒斷過。
正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紫檀木的家具擦得锃亮,蘇繡的坐墊鋪得整整齊齊,角落里擺著新剪的桂花,香氣淡淡的,混著茶香、脂粉香,還有若有若無的酒香。
齊老爺子和齊老**坐在主位上,穿著簇新的衣裳,臉上的笑雖然不算多,但比平時和善多了。
葉寶珠踏進正廳的那一刻,滿室的聲音忽然靜了一靜。
不是那種刻意的安靜,是本能的、下意識的停頓,就像正在說話的人忽然被什么晃了一下眼,話到嘴邊忘了往下說。
葉寶珠很少化濃妝。
但這不意味著她不適合濃妝,她適配極了,化濃妝又是與淡妝不一樣的美,美的各有千秋。
濃妝在她臉上,也不顯濃,只顯得艷。
那艷也不是刺眼的艷,是溫溫潤潤的、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艷。大紅衣裳襯得她膚光如雪,金紅二色在她身上打架,打來打去,最后都被那張臉收了去。
身段也好。
站在那里,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該有的地方一樣不少。裙子的腰收得恰到好處,走動時裙擺微動,像水波輕輕漾開。
男人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往她身上落。
齊嘉程端著茶盞,目光從葉寶珠臉上掃過,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齊嘉銘,嘴角微微動了動,什么都沒說,低頭喝茶。
齊嘉信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手里的扇子停了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落在自己面前的茶盞上。
白二少站在角落里,手里夾著一根煙,煙灰積了老長,忘了彈。
還有一些年輕些的,齊家的表親、世交的子弟,目光跟著她走,走一步跟一步,直到她在齊嘉銘身邊站定,才訕訕收回。
也不是沒人說話。
齊嘉信的兒子齊旭東,今年二十一,正在上港大,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
他站在父親身后,目光在葉寶珠身上轉了好幾圈,忽然開口。
“三嬸真好看。”
這話本身沒什么,可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直勾勾的,語氣也不大對,帶著點輕浮的、不知輕重的意味。
這樣他把齊嘉信瞪了他兩眼。
說不上多兇狠,但齊旭東的笑容僵在臉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舉起酒杯自罰。
角落里,兩個女人坐在一起,正低頭說著什么。
一個是孔青霜,大房齊嘉程的**,穿著一身紫醬色的旗袍,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嘴角帶著得體的笑。
另一個是二房齊嘉信的**,姓沈,單名一個蕙字。
沈蕙今年三十五,生得白凈,五官周正,下巴上有顆小小的黑痣,不大,但看人的時候,那痣也跟著動,平添幾分味道。
兩房平日里斗得烏煙瘴氣,關系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