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著精美的婚紗，坐在梳妝臺前。
鏡中的自己，妝容精致，眉宇卻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愁。
門外響起熱鬧聲響，鞭炮聲、婚車的喇叭聲、賓客們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
可我莫名心慌。
按照習俗，伴娘們要堵在門口要紅包，等新郎進門了還要再玩些小游戲才能接走新娘。
往常，哪怕新郎家再拮據嗎，都會準備一些小紅包應景。
可是意外橫生。
一個伴娘堵門要到了紅包，卻在打開后臉色大變，
“啊，怎么是游戲券？”
1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我猛地抬眼去看，那伴娘果然從紅包里抽出一張游戲券——上面還清晰印著夸張的游戲logo。
我額頭青筋暴起，我從來沒有那么丟臉過。
伴娘們面面相覷，紛紛打開自己手里的紅包。
無一例外，都是游戲券。
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尷尬。
我的臉冷了下來，沖著門外喊，
“周浩，怎么回事？紅包里為什么是游戲券？”
門外的熱鬧瞬間停住。
周浩有些支支吾吾地開口，
“可……可能是昨晚太忙，我那幾個哥們放錯了。”
放錯了？
我呼出一口氣，攥緊了手。
我和周浩是自由戀愛。
在此之前，他在我心里一直是個很合格的男友。
雖然家境貧困，但是有上進心，對我也一心一意。
他所有社交賬號的密碼都是我的生日，包括他的***密碼。
平常都是工作、回家這樣兩點一線的生活，給足我安全感。
閨蜜都說，我是撞了**運，才遇到那么傳統顧家的男人。
可就是這樣的人，在結婚時卻露出了另外一面。
或許，我從未真的了解他。
六萬六的彩禮都試圖通過法律當借口推脫，現在更是連堵門的小紅包都能全部換成游戲券。
這怎么看，都無法用無心之失來解釋。
昨晚，我忽然收到周浩的電話。
“璃璃，我媽說沒有彩禮了。”
“我媽說了，現在法律上已經禁止天價彩禮，這是不對的。璃璃我們都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必須摒棄封建糟粕。”
直到我說出我爸媽會給一百萬、以及一套房子當嫁妝，周浩才改口。
若是之前，我肯定會馬上和周浩分手。
可婚禮就要開始了。
所有親朋好友都通知，我不能讓我爸媽也跟著丟人。
——我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這場婚禮。
屋里安靜極了，閨蜜緊緊握住我的手，心疼看著我。
“周浩，一兩個紅包放錯就算了，現在所有紅包都是游戲券，你覺得說得通嗎？”
我的聲音很冷，哪怕隔著門板都能讓外面的人感受到壓抑的火氣。
周浩在門外急了。
他的語氣變得討好和慌亂，
“璃璃，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昨晚忙得太晚，大家都困得迷糊了，才錯把游戲券當成錢塞進去。”
“好了好了，是我考慮不周，別生氣好不好？”
伴郎們也跟著焦急解釋，一個個主動站出來擔責，都說是自己太困搞錯了，請求我的原諒。
而周浩，說到后面聲音已經帶著哽咽。
“璃璃，我媽身體本來就不好，為了我們的婚禮這幾天都是天不亮就起來忙活，我真的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就……”
“我們在一起那么多年，璃璃，別因為這點小事就掃了興，大家都看著呢。而且丟的也是咱們兩家的臉，你想想**媽。”
我閉了閉眼。
是了，大家都看著。
我就算不考慮自己，也要考慮我爸媽。
親戚朋友都來了，連我爸的幾個生意合作伙伴都來捧場。
所有人都知道我今天出嫁。
要是因為堵門紅包鬧崩，最后難堪的還是我和爸媽。
我爸媽一輩子體面，我怎么能讓他們在親戚朋友面前抬不起頭？
思及此，我不得不壓下胸腔里的怒火。
我松了口，
“周浩，你現在立刻去檢查所有紅包，不要再出意外。”
2
門外的周浩明顯松了口氣，連聲應下。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換。”
緊接著門外就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周浩他們似乎真的在翻找、檢查紅包。
還隱約傳來周浩低聲呵斥伴郎、責怪他們太粗心的聲音。
我坐在床上，強裝鎮定。
閨蜜輕拍我的手背，試圖安撫我，
“璃璃，沒事的，只是一個意外。”
我咬咬唇，只能勉強說服自己。
大約十分鐘過后，門外重新熱鬧起來。
周浩的聲音這次顯得十分篤定和懇切，
“璃璃，都檢查好了，這次絕對沒有問題。”
伴娘們紛紛看向我，詢問我的意見。
我點點頭。
我只能在心里祈禱，這次不會再出意外。
伴娘們重新堵在門后，嬉笑著打鬧，“紅包拿來，紅包拿來，不然不給開門。”
門縫底下很快塞進來一沓紅包。
伴娘們接過，感受著手里的厚度和之前不同。
所有人緊繃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些。
我心中高懸的巨石終于放下。
可沒過多久，就見其中一個伴娘隨手拆開一個。
她的聲音滿是不可置信，
“怎么還是……還是游戲券？”
屋內的氣氛再次凝滯。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過去。
只見那伴娘手里拿著的，依舊是那印著夸張logo的游戲券。
其他伴娘也愣愣看著手里的紅包，誰都不敢再去拆開。
閨蜜受不了，一個個搶過來，全部拆開。
不出意外的，全是清一色的游戲券。
這下，連那些刻意議論的聲音都消失了。
連攝影師看我的眼神都變得很怪異。
我穿著鑲滿碎鉆的美麗婚紗，坐在布置精致的閨房里，只覺得渾身血液都瞬間涼透。
我騰地站起來，走到門口，聲音卻平靜得可怕。
“周浩，好玩嗎？”
門外的周浩愣了愣，再開口帶上些怒氣。
“就是圖個熱鬧，意思意思就行了，你還真的打算便宜這群伴娘？”
聞言，我渾身都在顫抖。
周浩的聲音帶著些指責，
“你是要嫁給我，以后我們才是一家人！你幫著那群伴娘撈我的錢，這對你有什么好處？你難道這都想不明白？”
閨蜜瞬間就炸了。
“周浩，你小子給我閉嘴。老娘特意從國外飛回來參加婚禮，光是***就花了幾千，我還給你們包了兩萬的禮金，誰撈你錢了？”
其他伴娘也不服地開口，
“是啊，也就是五塊十塊的堵門紅包，怎么就是撈錢了？”
“現在誰缺這幾塊錢。”
“新郎說話也太難聽了。”
我看著眼前混亂不堪的一幕，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這婚不結了！
這時，門外再次傳來一陣**，
我聽到了周浩母親尖銳的爭吵聲，和拍門聲。
我再也無法忍受，猛地將門打開。
站在門口的周母叉著腰，一臉刻薄對著我嚷嚷，
“我們家的情況你們也清楚，為了湊夠彩禮錢我老婆子連棺材本都拿出來了，我以為璃璃你是個懂事的女孩，沒想到你……”
“我們實在沒有辦法拿出更多的錢發紅包，這堵門的環節就省了吧。”
3
話落，周圍一片嘩然。
我的臉色也徹底沉下來。
閨蜜扭頭，紅著眼看向我，滿眼都是心疼和擔憂。
她沖到我面前，
“都是圖個喜慶，小紅包能花幾個錢。”
周母脖子一梗，聲音拔高，
“小錢也是錢，再說了，璃璃家又不缺錢，我看這紅包錢不如讓璃璃出了。”
眾親戚紛紛驚訝側目。
我眉頭緊皺。
明明昨晚周母在得知有百萬嫁妝后，態度還算不錯。
怎么一晚上過去，就像變了個人。
我又看向周浩，他抱著手捧花，滿臉不贊成看著我。
“璃璃，我媽說得不錯，這堵門紅包要么不給，要么你家來出。反正我家是不會做這個大冤種的。”
我聽著，心口那股火氣噌噌往上冒，吼道：“這婚，不辦了。”
周浩和周母都震驚地看著我，以為自己聽錯了話。
周浩愣了愣，幾秒后，嘆了口氣，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不懂事的小孩。
周母沒當一回事，抬手直接打斷我，沖著我喊，
“璃璃，你看啊，以后周浩就跟著你住在城里，而我老婆子也不會厚著臉皮跟著你們住。”
“周浩不能時時刻刻留在我身邊盡孝，卻能在城里照顧你父母，這和入贅有什么區別？”
我皺眉，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周浩下巴微仰，十分贊同地點頭，表示認同周母的話。
見我沉默，周母愈發得寸進尺，
“既然要留我兒子在城里替你照顧父母，那總得給點補償吧？”
我不可置信看著周母，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么鬼？
我頭一次聽說，結婚時新娘還得給新郎補償。
“你們窮瘋了？”
聞言，周浩瞪我一眼。
“方璃，我媽可是長輩，你對她客氣點。”
周母卻沒生氣，她掃過這屋里一圈，眼里閃過貪婪，
“這樣吧，你把**媽給你的百萬嫁妝都轉到周浩卡上，他們給你買的房子也要加上周浩的名字。”
“還有，六萬六的彩禮我們不出了。”
我徹底懵了。
還有人能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
我猛地扭頭去看周浩。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伴娘團們各個不服，卻不好替我爭辯。
見我臉色實在難看，周母語氣緩和不少，上前握住我的手，
“璃璃，你就體諒體諒我們吧，小浩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他總得有點保障才好和你結婚，是不是？”
從始至終，周浩都沒有站出來說一句維護我的話。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那張臉仍舊帥氣非凡，還是那副當初會讓我心動的模樣。
看我現在，看到他只覺得煩躁。
他看上去有些為難和掙扎，卻到底選擇了沉默，默許這一切。
我用力將頭紗扯下來，
“不嫁了，我不嫁了。”
空氣安靜一瞬。
周浩猛地瞪大眼，看向我。
周母臉上的笑也瞬間僵住。
這時，一個流里流氣的黃毛沖上來。
我認得這人，他是周浩的弟弟周蠻。
一個初中肄業、整天無所事事的人。
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連正經工作都沒有做過。
周蠻幾步跨上樓梯，沖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
“方璃，老子平常叫你一聲嫂子，你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話是十分不客氣。
連周浩都皺起了眉頭，卻沒有阻止。
周蠻身上還帶著一身酒氣，對著我怒目而視，
“我告訴你，方璃，你要是想嫁進我家，今天必須滿足我們的要求，不然……”
說到這，他鄙夷的視線落在我的小腹，意味深長地笑笑。
我用力拍開周蠻的手，逼近他，
“不然怎樣？”
周蠻這個二流子經不得刺激，當即就摩拳擦掌，做出要對我動手的姿態。
這時周浩終于動了，及時攔住周蠻，把他往后面拉。
周浩嘆了口氣，
“璃璃，你真的沒必要太斤斤計較，我們可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還分什么你我？”
“你是獨生女，將來我這個女婿會代替兒子的職責去為二老養老送終，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渾身發冷。
我當然聽明白了。
——這是鳳凰男想吃絕戶。
4
閨蜜聽不下去，厲聲呵斥，
“叔叔阿姨有璃璃這個女兒在，哪里需要你這個八字還沒一撇的鳳凰男‘準女婿’孝順？”
“還找璃璃要錢要房，你怎么不干脆去搶？”
這話太直白，說得周浩臉色漲紅。
周浩氣得青筋暴起，對著我吼，
“你們神氣什么？方璃都被我白玩那么多年，除了我還有誰愿意要她？”
周浩這一嗓子吼完，全場死寂。
一道道帶著打量、同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周母越發得意，叉著腰揚聲開口，
“就是啊，你跟了我兒子那么多年，無名無分的，傳出去誰不笑話你？”
“行了，你乖乖按照我的要求來做，哦對了，你還要讓親家給周蠻買一套房。”
我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這和周蠻有什么關系？
周母理所當然開口，
“周浩和周蠻都是我兒子，我不能厚此薄彼，大兒子有房，小兒子也得有。”
周蠻跟著起哄，一臉貪婪地盯著我。
“對啊，方璃，反正你家錢遲早是我周家的，給我花錢合情合理。”
閨蜜差點氣厥過去，趕緊掐住自己的人中，大口喘著氣。
她指著周母的鼻子開罵，
“老太婆，你想公平，就給他們一人買一套啊，你在這發什么神經？讓我家璃璃給你們養兒子呢。”
周母氣得臉紅鼻子歪，“你你你”個不停。
周浩趕緊扶住周母，不悅地看著我，
“方璃，你就任由你朋友這樣放肆？我媽畢竟是長輩！”
“長輩？要不是見**年紀大了，我都想動手。”
我看著周浩那張臉，只覺得無比惡心。
周浩見我臉色實在難看，有幾分慌張，急忙上前要拉我。
我避開，冷冷看著他，
“周浩，你已經決定好了是嗎？”
周浩皺眉，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
他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又故作深情，
“璃璃，你沒必要這樣。我們都是一家人，以后我們都會好好對你的。”
“而且結婚后我會和你住在市里，我媽就由我弟在村里照顧。我作為大哥，總不能看著我弟過得不好，我得幫襯幫襯他。”
見我還是不說話，周浩為難地皺起眉，
“我也是沒有辦法，誰讓我家窮呢？**媽有錢，想來給我弟買房也不算為難。”
“只要你聽話，這婚禮就能繼續辦下去，我也會好好對你……”
我后退一步，聲音極冷，
“把周家人都趕出去。”
瞬間，周浩等人臉色都變了。
……
迎親隊伍吃了閉門羹，所有人臉色都很不好。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站在車隊最前方的周浩。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我，忽然勾唇一笑，轉身進入車里。
車隊重新啟動，離開了。
很快，我手機里收到周浩的消息：
婚禮延遲，等你冷靜好了我們再談。
但別任性太久，畢竟你的身子可等不起。
我有些茫然地皺眉。
我的身子？
可我現在沒時間多想，我深吸一口氣，抹干眼淚。
這事不能就這樣結束。
做事有始有終。
我不能躲起來，把爛場子交給我爸媽處理。
我立馬提起裙擺沖下樓，喊來閨蜜，
“走，現在去酒店。”
半個小時后，我們來到酒店門口。
爸媽早已站在那等我，他們聽說接親時發生的事，兩人臉色都很不好。
我忙安慰他們，
“沒事的，在結婚前發現他們的真面目，都是喜事。”
媽媽忍不住落淚，抱住我，“我可憐的女兒……”
我回抱住媽媽。
婚禮的大禮堂上，坐滿了賓客們。
周家的賓客也都還在。
我突然闖入，爸媽和閨蜜跟在我身后，為我保駕護航。
見這架勢，所有人都驚訝看過來，議論紛紛。
我提起裙擺，走上臺，拿過司儀手里的話筒，
“各位，今天這婚禮不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