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我就被送進了鎮南王府。

沒有媒人，沒有聘禮，沒有八抬大轎，甚至連個嗩吶班子都沒有，我被綁著送進了王府。

走之前，還聽見嫡母提議道。

“世子乃人中龍鳳，怎可孤孤零零地走？若是病情沒有起色，把這丫頭一起封棺里。”

我被送到了世子的房子，嫡母身邊的董嬤嬤走之前還惡狠狠地威脅道。

“最好老老實實地**，你要是鬧出什么風波，我就讓人掘了***墓，把她的骨灰揚了！”

我心如死灰，穿著大紅的嫁衣來到世子的床前，不肯掀開簾子看他一眼。

悄悄地聽著門外面的動靜，謀劃著午夜逃跑，帳中突然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是世子。

他很瘦，一臉病態，可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曾經的俊朗風姿。他半靠在枕上，抬頭打量著我。

像是一口氣沒喘上來，臉憋得通紅，明顯是嗆著了。

我連忙將他扶了起來，讓他靠在我的身上，使勁地拍打著他的后背。

他的氣息太弱了。

如果我沒有嫁進來，估計，也就這一兩日了。

“你是……沖喜的新娘子？”世子喘著氣開口。

我點了點頭。

他看了我一會兒，苦笑了一聲。

“難為你了。”

他撐著想要坐起來，我連忙去扶他。

那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手上還帶著之前行軍打仗時留下的繭子。

世子靠在床頭看著我，目光里有惋惜，有歉意。

“我記得與我王府有婚約的是你嫡姐，如今，匆匆忙忙嫁進來的卻是你。

“或許你天生命不好，才被推出來嫁我這個死人。早知會連累到你，我還不如直接死在戰場上……”

他的聲音那么輕，說一句，還要停下來緩好久。

“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看著你白白葬送性命。我會向祖母求情，等我死了，我讓她放你一條生路，她吃齋念佛多年，又一向疼我這個孫子，一定不會為難我……”

這是第一次，有人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

不是嫌棄，也不是欺負我，而是真真切切地為我謀劃和惋惜。

嫡母養了我16年，卻只會說一句“啞巴配死人，天生一對。

倒是一個陌生人，居然會心疼我。

我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看著蕭衍一臉自責的樣子，忍不住安慰他。

“我的命沒有不好。”

蕭衍抬起頭，眼睛驟然亮了起來，面帶驚訝：“你會說話？”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伸出手，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攥緊。

“我天生命好，嫁了個長命富貴的夫君。”

屋子里的蠟燭噼啪響了一聲，燭火映在他蒼白的臉上。

許久，蕭衍慢慢彎起了唇角。

“借你吉言。”

我看著他，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有了私心。

我生來就是伯爵府最不起眼的庶出小姐。

姨娘不明不白死后，父親把我丟給嫡母撫養。

嫡母膝下已經有自己的孩子，又恨極了我的母親，便把我丟進最偏僻的院子里自生自滅。

我并非天生啞巴。

是我不愿意說。

五歲那年，我為了提醒嫡母，說了一句“弟弟爬樹很危險，會摔下來”，被她扇了十巴掌，嘴角流血。

后來，弟弟不聽眾人勸阻真的從樹上摔了下來，并摔到了腿。

嫡母恨極了我，到處說我是烏鴉嘴，甚至商量著要給我灌一碗啞藥。

被我聽到后，我偷偷倒了那碗藥，再也沒有開過口。

嫡母以為我真的成了啞巴，篤定我未來翻不了身，越發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身邊的丫鬟婆子都是有樣學樣的人，更是把我往死里折磨。

多年來，我只能吃最差的飯菜，穿著嫡姐不要的***，像一只躲在暗處的老鼠。

如今，嫁入王府，哪怕是再不好過，也比待在原先的家里等死強。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夫君可能活不長。

可我要他活，不要他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