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頭------------------------------------------，要經過一條河。青木河，鎮上的人就這么叫，簡單粗暴。河不寬，水也不深，但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和水草。河上有一座橋，石頭砌的，欄桿上刻滿了字——“某某到此一游某某喜歡某某某某是大笨蛋”。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已經模糊了，有些是新的。“這座橋叫什么？”溫如安問。“沒名字。”陳讓說，“就叫橋。那你們平時約在哪里碰頭？橋頭。”陸辭說，“就這兒。你以后要來找我們，就說‘橋頭’，所有人都知道是這兒。所有人？所有人。”姜禾說，“青木鎮就這么大，你說橋頭，連賣豆腐腦的老王都知道在哪兒。”，好像在記。，再走五分鐘，就是我們的“秘密基地”。——就是河邊的一塊大石頭，石頭上能坐七八個人，旁邊有棵老榕樹，樹根盤在石頭上，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夏天的時候，榕樹的葉子會把整塊石頭遮住，曬不到太陽，涼快得很。。從小學到現在，九年了。，把書包一扔，整個人躺平：“累死了，開學第一天就這么累。你干什么了就累？”陸辭說。“我訓練了啊！體育老師說要備戰市里的比賽，讓我加練。你不是田徑隊的嗎？跑步有什么好練的？跑就完了。”
“你說得真輕巧。”姜禾翻了個白眼，“那你學習有什么好學的？學就完了，你怎么不考第一？”
“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學習是用腦子的，跑步是用腿的——”
“所以你承認你沒腦子？”
“姜禾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不能。”
陳讓坐在石頭邊緣，從書包里拿出一本英語詞匯書。
我瞥了一眼，他已經背到第五頁了，上面用紅筆畫滿了記號。
“你今天就要開始背？”我問他。
“今天不背，明天也不會背。”他頭也不抬，“高三了，別浪費時間。”
沈珂沒說話，但已經拿出化學練習冊開始做題了。他的筆動得很快，好像在跟什么東西賽跑。
蘇晚坐在最邊上，拿出素描本，開始畫河對岸的房子。溫如安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看著。
我從書包里掏出一袋辣條，拆開，遞給陸辭。
“你竟然帶零食了！”陸辭兩眼放光。
“我媽塞的，說開學第一天要吃點好的。”
“阿姨真好。”他抓了一把，塞進嘴里，含含糊糊地說，“我媽跑了之后，就沒人給我塞零食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
姜禾坐起來，看著陸辭。
陳讓也抬起頭。沈珂的筆停了一下。
“**還打你嗎？”姜禾直接問。
陸辭嚼著辣條，聳了聳肩：“昨天打了一頓，嫌我暑假沒去打工。”
“你暑假不是在做兼職嗎？”
“他嫌我掙得少。”陸辭又抓了一把辣條，“算了不說這個，辣條挺好吃的，**在哪兒買的？”
“鎮上那個小賣部。”我說。
“那我也去買一包。”
“你有錢嗎？”
“……沒有。”
“那我明天再帶一包。”
“**你是我親哥。”
“你少來。”
溫如安聽著這些對話，沒說話。但她看陸辭的眼神，跟看別人不太一樣。不是同情，是那種……怎么說呢，是“我知道了”的感覺。
后來我才知道，她那個眼神，是因為她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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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開始往下走的時候，天邊的云被燒成了橘紅色。青木鎮的山在夕陽里變成了一團模糊的暗影，只有山頂那棵歪脖子樹還亮著，像是被人點了一盞燈。
“你們說，山的那邊是什么？”陸辭突然問。
“又是山。”陳讓說。
“那山的那邊的那邊呢？”
“還是山。”
“你就不能有點想象力嗎？”
“想象力不能當飯吃。”
“但能讓人開心。”陸辭說，“你想想，山的那邊可能是海，也可能是草原，也可能是沙漠。反正不管是什么，都比這邊大。”
“你怎么知道比這邊大？”沈珂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因為……青木鎮就這么大啊，隨便什么東西都比它大吧。”
“不一定。”沈珂說，“有的地方小，但走不出去。有的地方大，但不想走出去。”
“你這話好深奧。”姜禾說。
沈珂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做題。
溫如安看著遠處的山，忽然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覺得人能改變命運嗎？”
沒人回答。
過了幾秒，我才意識到她在跟我說話。她轉過頭看著我，等我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說，“你信這個？”
“我不信。”她說，“但我想知道別人信不信。”
“那你覺得呢？”
她沉默了一會兒：“我覺得人不能改變命運，但可以選擇怎么面對它。”
“那不就是改變了嗎？”
“不。”她搖頭，“選擇怎么面對，不代表結果會變。結果是一樣的，只是過程不一樣。”
“結果是什么？”
她看著我，笑了笑：“死啊。所有人最后不都是死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接什么。
陸辭在旁邊喊：“你們在聊什么哲學話題？能不能聊點輕松的？比如——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能不能腦子里別只裝吃的？”姜禾說。
“我腦子里還裝了很多東西！”
“比如？”
“比如……明天的早餐。”
姜禾抓起一把石子扔過去。陸辭躲開了，笑得前仰后合。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我回頭看溫如安，她也在笑，笑得很淡，但很真。
那是溫如安來青木鎮的第一天。
那是我們七個人第一次到齊。
那是2019年9月1號，夏天還沒走，秋天還沒來。
我們都以為時間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