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予睜眼時，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渾身的骨頭像被汽車碾過，稍一動彈就鉆心的疼。
枕邊的手機震個不停，是公墓***的來電：“溫小姐，您父親的墳被人挖開了，你是不是惹到什么大人物了？”
溫知予的心臟驟然縮緊：“你說什么？！”
“今早來了伙人，說是上級安排要特殊關照，我還以為是顧老爺子那邊要辦遷出手續，可那些人直接把你父親的尸骨挖出來，扔到樹林里暴曬了十幾個小時??！”
這話如當頭一棒，溫知予的腦子瞬間一片混亂。
病房門突然被大力推開，顧屹川徑直走到病床邊。
她看著他，恍然大悟，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是你做的，對不對？”
能這般狠戾地報復她的，只有顧屹川，更何況他始終認定是她陷害了沈薇薇。
顧屹川面無表情地在床邊坐下，眼神冷得像冰。溫知予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渾身發抖：“我爸是你顧家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這么對他！你這么做，遲早要遭天譴的！”
顧屹川突然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頸：“他是顧家的恩人沒錯，可這跟薇薇有什么關系？你有氣沖我來就好，為什么要去折磨薇薇？！”
他的力道越來越大，溫知予的臉很快憋得通紅。眼淚不受控制地接連滾落，滴在顧屹川的胳膊上。
溫熱的觸感，竟讓他心底莫名瑟縮了一下。
溫知予拼著最后一絲力氣，啞著嗓子說：“我最后說一次，不是我干的，我從沒找過沈薇薇的麻煩，你可以去調監控，查時間……”
“除了你，沒人會這么欺負她，薇薇天性善良，所有人都喜歡她，唯獨你，處處針對她?！?br>無論溫知予怎么解釋，顧屹川都置若罔聞。
她終于放棄了無謂的反駁，眼淚掉得更兇，絕望地妥協：“我認錯，我什么都認，你放過我爸，我以后再也不會出現在沈薇薇面前?！?br>她只想護住父親，畢竟她答應過父親，要帶著他一起去C城開始新的生活。
見她低頭認錯，顧屹川抬手輕輕摸著她的頭，動作像在安撫一只聽話的寵物：“我也不想動溫叔叔，可薇薇受了委屈，我不能不管。我保證，她以后不會再來打擾你，你也別再處處針對她?！?br>溫知予麻木地點頭，耳朵里嗡嗡作響。
顧屹川后面的話，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可即便她這般卑微地妥協，終究還是沒能護住父親。
再次接到公墓***的電話時，她的腦子一片恍惚。
她跪在地上，手指顫抖著，連碰都不敢碰那些殘骨。
怔怔看了許久，她突然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爸爸……你不是說要跟著我去m國嗎？……你怎么就這么沒了……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這里了啊，為什么……為什么啊……”
公墓***站在一旁，語氣滿是不忍，低聲道：“是林子里的野狗叼的，那些人的保鏢攔著，我們根本沒法上前救。”
那天，溫知予親手操辦了父親的火化，從整理殘骨到送進火化爐，全程都是她一個人。
火化前，她給顧屹川打了幾十個電話，聽筒里始終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直到她無意間點開沈薇薇的朋友圈，暖黃的燈光下，顧屹川正溫柔地注視著沈薇薇做手工。
溫知予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她曾滿心歡喜地跟顧屹川說，想讓他陪自己去打一對情侶戒指，他卻只冷冷丟下一句：“浪費時間。”
如今，他卻愿意陪著沈薇薇耗一下午，連手機都舍不得看一眼。
心臟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疼得喘不過氣。
她看著屏幕，突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滿是自嘲。
走出殯儀館時，她看見柜臺里的骨灰掛件，買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將父親僅剩的骨灰裝進去。
“爸，我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