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仙尊被掌門催著收徒。

他隨意喚出一陣風，吹落了樹上的銀杏。

他說，銀杏葉最先落在誰頭上，誰便是他的徒弟。

無數江湖散修悄悄踮起腳。

爭著去接天上飄落的銀杏。

唯有我垂著頭。

在一片銀杏即將落下時，偏了偏腦袋。

下一刻，慕長老漫不經心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最先接到銀杏的，上前一步。”

一名劍修率先舉手示意。

穿過人群走到了最前方，明晃晃地舉著手里的銀杏。

“仙尊，是我！

我最先接到的！”

“不，分明是我！”

“是我才對！”

……接二連三有人舉著銀杏上前理論。

推搡間，為首的那名劍修被擠到臺下，險些被踩成肉泥。

這一幕實在眼熟。

因為前世，最先舉著銀杏上前的那個人，是我。

那時，我確信我是第一個接到銀杏葉的人。

也像他一般無畏上前，因此被圍困在人群中，險些沒能活著出來。

我好不容易從中逃離。

頂著一身凌亂糟糕的裝扮，想求掌門召來昆侖鏡，放出銀杏落下那一刻的場景。

借此予我公道和正義。

可我一上前，卻聽到他與慕辭晏你來我往的對話。

“讓你莫要如此隨意，此人資質平平，毫無靈根，怎配成為你的關門弟子？”

“的確，再重選一次罷。”

這些話，清晰地落入了所有人耳中。

周遭擁擠頓時停下，與而代之的是對我的嘲笑與譏諷。

無不令我羞憤不已。

我悻悻地退了回去，恨不得找條縫鉆進去。

慕仙尊又撩起一陣柔風。

這回只吹落下了一片銀杏。

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又是恰好落在了我頭上。

我心中再度燃起一抹希冀。

抬頭目光灼灼地望向高臺上仙風道骨的仙尊。

掌門蹙眉，“師弟，還是莫要借用銀杏來選徒，不如在比武大賽前三名中選一位如何？”

他沉吟良久，垂眸輕飄飄地與我對視。

“懶得挑，就她吧。”

后來我才知道。

他壓根就沒想收徒，因此選誰都無所謂。

他會將他唯一的徒弟丟在寒潭不管不顧。

任我在那里忍痛挨餓，白白浪費了三十年光陰。

如今，為首的那名劍修亦是受到了“資質平庸”的評價。

臉上紅了又黑，黑了又白，羞恥地退了回去。

我從始至終面不改色，只死死地盯著我前世的師尊。

眸中恨意漸濃。

他似乎若有所感，漫不經心地往我的方向瞧了一眼。

只是他眸光渙散，讓人無法辨認看的人究竟是誰。

無所謂。

反正我此生，寧愿死也不會再成為他的徒弟。

慕辭晏再掀起第二道輕柔的風。

一片金黃的銀杏葉晃晃悠悠落下。

我親眼盯著它朝著我的方向而來。

可這一世，在即將落在我頭上之前。

我隨手拉著一名散修的手臂，悄無聲息地和他換了位置。

銀杏落在了他頭上。

那散修一愣，興高采烈地舉起那片銀杏葉。

“仙尊，是我！”

他正好是前些日子在比武大會上勝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