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魚王（上）------------------------------------------，是個意外。，林曉羽去屋后更遠處的荒地，想看看能不能再開墾一小塊地種點別的。穿過一片半人高的荒草，腳下忽然一軟——是**的泥地。，眼前豁然開朗。，大約只有半個院子大小。水是渾濁的綠色，浮著些枯葉和藻類。池塘邊歪歪斜斜長著幾叢蘆葦，葉子枯黃，在風里瑟瑟地響。，稀奇的是水里的東西。，密密麻麻，全是鯉魚王。，橙紅的，暗紅的，擠擠挨挨，層層疊疊。它們似乎沒什么方向，就在那一小片水里，慢吞吞地游著，偶爾擺一下尾巴，濺起一點渾濁的水花。更多的，是靜靜地浮著，嘴巴一張一合，呆滯的眼睛望著天空，或者干脆沉在水底，一動不動。，至少有三四十條。在這個不大的池塘里，它們幾乎塞滿了每一寸水面。，看了很久。。有幾條離得近的，也只是懶懶地挪了挪身子，給他騰出點空間，然后又不動了。，碰了碰水面。。一條鯉魚王慢吞吞地游過來，用腦袋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又慢吞吞地游開了。它的鱗片粗糙，沒什么光澤。，農場荒廢前，這個池塘是活水，連著遠處的小河。池水清，里面養著幾條鯉魚王，不多，就五六條，爺爺偶爾會喂它們點樹果碎。后來水渠堵了，池塘成了死水，鯉魚王卻一年年繁殖，越來越多，水也越來越渾。“沒人管，它們就傻乎乎地生，傻乎乎地活。”爺爺當時是這么說的，“水臟了，沒吃的，也長不大。就那么耗著。”，心里有點堵。
他起身，走回老屋。爺爺正坐在院子里，用舊竹篾編一個新的簸箕。貓老大趴在他腳邊，玩著一個松果。
“爺爺，”林曉羽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屋后那個池塘……鯉魚王太多了。”
爺爺手里的竹篾頓了頓，又繼續穿梭：“嗯，是多了。有好些年了。”
“水都渾了，它們擠在那兒，也長不好。”
“是啊。”
“要不……”林曉羽猶豫了一下，“把它們弄出來一些？放到河里？剩下的，也能活得好點。”
爺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編簸箕：“你想弄就弄。不過，鯉魚王那東西，沒人要。”
“萬一有人要呢？”林曉羽說，“鎮上也許有小孩想養，或者……飯館？”
爺爺搖搖頭，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林曉羽知道爺爺的意思。鯉魚王太常見了，河里、湖里、池塘里，到處都是。它們進化成暴鯉龍的概率又低得可憐。在大多數人眼里，鯉魚王就是水里最不起眼的**，和路邊的石頭、田里的土塊沒什么區別。
但看著那一池擠得喘不過氣的紅色，林曉羽還是覺得，得做點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翻出了雜物間里一個破舊的木桶，洗刷干凈。又找了張破漁網——網眼很大，有些地方還破了，但補補應該能用。
爺爺看著他忙活，沒攔著，只是在他出門前，遞給他一個小布袋。
“里頭是橙橙果干磨的粉，”爺爺說，“撒一點在水里，鯉魚王會聚過來，好撈些。”
“您怎么知道？”
爺爺笑了笑：“你太爺爺那會兒，冬天池塘結冰，要撈鯉魚王上來，就這么干。那時候的鯉魚王，肥，熬湯香。”
林曉羽接過布袋，沉甸甸的。
池塘還是老樣子。渾濁的水，呆滯的魚。他把果干粉撒了一點在水邊，粉末浮在水面，慢慢化開，散發出淡淡的甜香。
起初沒什么動靜。鯉魚王們依舊呆呆地浮著。
過了大概一分鐘，離得最近的一條鯉魚王忽然動了動。它慢吞吞地轉過頭，朝著粉末散開的方向，嘴巴張了張。然后，它游了過來，用嘴碰了碰水面上的浮沫。
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像是某種遲鈍的連鎖反應，池塘里的鯉魚王們，開始緩慢地、笨拙地，朝著撒了粉末的岸邊聚攏。它們擠在一起，紅色的鱗片在渾濁的水里反射著破碎的天光，嘴巴一張一合，吞吃著水里的甜味。
林曉羽看準時機，撒下漁網。
網很重，浸了水更重。他用力一拉，網里沉甸甸的，是魚。
撈上來一看，網里兜住了七八條鯉魚王。它們在網里撲騰，尾巴拍打著，濺起渾濁的水花。但撲騰得并不激烈，有種敷衍的、例行公事般的掙扎。
林曉羽把它們倒進木桶。桶里裝了半桶池塘水，鯉魚王們進去后，呆了一會兒，又開始慢吞吞地游動，似乎對換了環境這件事，并不怎么在意。
他數了數，桶里有八條。大小不一，最大的那條也不過他小臂長，鱗片暗淡，胡須耷拉著。最小的只有巴掌大，瘦瘦的，眼睛顯得特別大。
他繼續撈。
第二網，五條。
第三網，六條。
木桶漸漸滿了。鯉魚王擠在桶里，幾乎轉不開身。它們也不鬧，就那么擠著，偶爾擺一下尾巴，證明自己還活著。
林曉羽停下來，擦了把汗。池塘里的鯉魚王少了一些，但看起來還是很多。水面空出了一小塊，但很快又被剩下的填滿。
他決定先處理這些。
從農場到最近的小河，要走二十分鐘。林曉羽提著沉甸甸的木桶，走得很慢。桶里的水晃蕩著，鯉魚王們隨著晃動起伏，依舊呆呆的。
路上遇到幾個鎮上的孩子，正在路邊**一只尾立。看見林曉羽提著木桶過來，孩子們圍了上來。
“曉羽哥，這是什么呀？”
“鯉魚王！好多！”
“你要去賣嗎？”
林曉羽搖搖頭：“去河里放生。”
“放生？”一個年紀稍大的男孩歪著頭，“鯉魚王到處都是，放了也活不好吧？我叔叔說，它們就是水里的雜草，撈了喂貓老大，貓老大都不愛吃。”
孩子們哄笑起來。其中一個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桶里一條鯉魚王的腦袋。那魚慢吞吞地挪開一點，沒什么反應。
“你看，傻乎乎的。”孩子說。
林曉羽沒說話，提著桶繼續走。孩子們跟了一段，覺得沒意思，又跑回去逗尾立了。
河邊很安靜。水是活的，清澈得多，能看見水底的卵石和搖曳的水草。林曉羽把木桶放在岸邊，蹲下身，看著桶里擠在一起的紅色身影。
“這里水好，”他對著桶說，聲音很輕，“有吃的，有地方游。比擠在那個小池塘里強。”
鯉魚王們當然聽不懂。它們依舊呆呆的，有幾條張著嘴，像是在打哈欠。
林曉羽雙手捧起水，把桶里的渾水舀出一些，又舀進河水，讓魚慢慢適應。然后，他抓住桶沿，傾斜。
水和魚一起滑入河中。
起初，鯉魚王們沒什么反應。它們浮在水面，似乎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河水比池塘水涼，也急一些，它們隨著水流微微晃動。
然后，最大的那條鯉魚王忽然擺了擺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