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天是沉的，鉛灰色的云低低壓著，沒什么風。，有人笑著喊，有人湊在一起對答案，還有人約著去對戰公園、精靈中心熱鬧。林曉羽背著書包，慢慢逆著人潮走，書包不沉，里面沒裝復習資料，就幾件換洗衣物，軟塌塌貼在肩上。，是爺爺的消息，字打得慢，標點也省著，帶著老人特有的拙氣：“曉羽 考完就回吧 梨子熟了 再不摘 就要被稚山雀啄光了”。——坐在老屋的青石板門檻上，瞇著老花眼，一根手指慢慢戳著手機鍵盤，指尖有點抖。還有屋后那棵老梨樹，樹干粗糲，結的果子向來不大，也不算甜，可爺爺每年都守著，總說那是“老伙計”結的心意。“好，晚上到”，按滅了屏幕。，長途巴士排著隊，去往曠野訓練營的車前最熱鬧，年輕人背著精靈球，身邊跟著蹦跳的御三家，說話聲、笑聲混在一起。他等的是去楓葉鎮的舊客車，車身漆色褪得發淺，貼著幾年前“甜甜瑩除蟲服務”的廣告，邊角都卷了邊。，空氣里混著灰塵和舊皮革的淡味。林曉羽靠窗坐下，看著窗外的高樓慢慢往后退，漸漸換成矮矮的平房，再是鋪展開的田野。電線桿上，電擊怪湊在一起，甩著小小的電火花玩；田埂邊，肯泰羅慢悠悠地拉著犁，尾巴輕輕掃過草葉；遠處天上，大王燕排著隊，掠過鉛灰色的云。，寶可夢本就是尋常光景，像路邊的樹、田里的苗，安安靜靜嵌在日子里。楓葉鎮是他長大的地方，鎮子不大，年輕**多往外走了，留下的多是爺爺這樣的老人，還有他們身邊陪著的、性子也慢下來的老寶可夢。，天更沉了些。站牌銹跡斑斑，長椅上纏著藤蔓怪的細藤，軟乎乎垂著。小鎮靜得很，只有風掃過空蕩街道的輕響，幾只咕咕蹲在屋頂，歪頭看著他這個歸人。，要走一段土路。行李箱輪子碾過坑洼的路面，發出單調的“咕嚕”聲。路兩邊的田大多荒著，野草長得齊膝，偶爾有掘掘兔從草里探出頭，又飛快縮回去。，矮矮的屋頂飄著一縷細煙，淡得幾乎要融進天色里——爺爺知道他今天回，早早就生了火。，門軸“吱呀”響了聲，卻擦得干干凈凈。院子里和外面的荒田不一樣，雜草都被清到墻角，碼得整整齊齊。老井的轆轤帶著磨痕，井繩卻是新換的，木桶掛在井邊，還滴著清亮的水珠。，背對著他，小心地給西紅柿苗搭竹架。腳邊臥著只貓老大，毛色有些發灰，眼神卻溫順，尾巴尖一下下輕掃著地面。聽見動靜，貓老大耳朵動了動，睜開琥珀色的眼，朝他輕輕“喵”了一聲，又慢慢闔上眼打盹。，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皺紋里都染著暖。“回來啦？”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飯快好了，先洗把臉。爺爺。”林曉羽放下行李，院子里飄著柴火氣和飯菜的香，是刻在骨子里的家的味道。他湊到菜畦邊，看著綠油油的秧苗，“您還種了這么多。”
“閑著也是閑著。”爺爺笑了笑，目光往屋后掃了掃——那里是更大一片農場，如今只剩老梨樹孤零零立著，田壟都荒了。“地能荒，人不能懶，慢慢拾掇。”
晚飯簡單，青菜是剛從菜畦摘的，帶著泥土的清鮮。爺爺話不多，只問了句**順不順，聽他說不想去大城市，想留下來，也沒多勸，只是夾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
“留下也好。”爺爺慢慢說，“地種得動就種，種不動就讓它長草，養些綠毛蟲、獨角蟲，也是活氣。就是那棵老梨樹，你小時候總爬，今年結了幾個果，興許甜，明天去看看？”
林曉羽點了點頭。
吃過飯，爺爺帶著貓老大去院子里乘涼。林曉羽收拾好碗筷，走到后門，倚著門框看暮色里的農場。荒田在夜色里慢慢模糊，只剩老梨樹的輪廓，黑黢黢地立著，像個守著什么的老人。
正要轉身，眼角瞥見梨樹根下，有個小小的影子動了動。
他凝神看去，借著屋里漏出的燈光和剛亮的星子，看清是只妙蛙種子。身子小小的，背上的種子鱗片發暗，看著有些瘦。它像是察覺到目光，抬起頭，朝著后門的光亮望過來。
夜色里看不清神情，卻能覺出那目光里的怯，還有點疲憊。它沒動，就那樣望著，過了會兒，又低下頭，用鼻子輕輕蹭了蹭梨樹的根須，把小小的身子蜷得更緊，像是想從老樹身上借點暖。
林曉羽沒出聲，轉身回了廚房，拿了兩個溫著的小紅薯，用干凈布包好，又倒了一小碗清水。
他走回后門，沒往外走，只把紅薯和水輕輕放在門檻里，往后退了幾步，躲在廚房的陰影里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那道小小的綠影才慢慢挪出來，步子輕得很，走兩步就停一停，往燈光處望一望。終于到了門檻邊，它先嗅了嗅布包，又看了看水碗，然后伸出細細的藤蔓，輕輕卷走一個小紅薯，飛快縮回了樹根的陰影里。
外面傳來極輕的、悉悉索索的聲響，是它在慢慢吃東西。
林曉羽靠著冰涼的墻，聽著那細微的動靜，還有遠處田里蟲寶可夢斷斷續續的鳴叫聲，心里安安穩穩的。
不知何時，爺爺走到了他身邊，也靜靜望著門外的小影子。“這小家伙，”爺爺聲音很輕，怕驚著它，“來些日子了，戀著這棵樹，就是膽子小，不肯近人。”
“嗯。”林曉羽應著。
“地荒了，樹還在。樹在，念想就還在。”爺爺摸了摸腳邊貓老大的頭，慢慢轉身回了屋。
又站了會兒，門外的聲響停了。林曉羽探身看，門檻邊的布包空了一個紅薯，水碗里也少了小半。
夜色更濃，星星亮了些。荒田、老樹、怯生生的小家伙，還有屋里暖黃的燈，都安安靜靜的。
他輕輕帶上半扇后門，留了道窄縫——夜里風涼，能擋一點是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