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歸來的殘陽------------------------------------------，金陵。，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咝咝聲，像一個人的嘆息。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光禿禿的梧桐樹枝在寒風里瑟瑟發抖，遠處的高樓亮著星星點點的燈。，身上蓋著兩層棉被，可他還是覺得冷。。他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右腿蜷在被子底下，那條在戰爭中殘廢的腿，每到冬天就疼得厲害。可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他的身體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風一吹就會滅。，緊緊攥著一樣東西。。黃銅的，彈殼磨成的，表面已經被磨得锃亮，葉脈的紋路模糊了，可還能看出是一片銀杏葉。紅繩換了一根又一根，可吊墜從來沒換過。它在他身邊六十多年了，比任何人的陪伴都長。，手里端著一碗粥。“陳爺爺，該吃飯了。”。他的眼睛望著窗外，目光渾濁，可渾濁的底下，有什么東西在亮著。，把粥放在床頭柜上，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窗外什么也沒有，只有光禿禿的樹枝和灰蒙蒙的天。“陳爺爺，您看什么呢？”。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了，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小趙，我要回去了。回哪去？回金陵。回雨花臺。”
小趙以為他說胡話，笑了笑：“陳爺爺，您就在金陵呢。雨花臺離這不遠，等天暖和了，我帶您去。”
陳明搖了搖頭。
“不是現在去。是……回去了。”他把吊墜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我答應過一個人，要去找她的。等了六十多年，該去了。”
小趙的手頓了一下。
她在這家養老院工作了五年，照顧過很多老人。她知道，有些老人臨死前，會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從來不問。
“陳爺爺，”她輕聲說，“您說的那個人，是誰啊？”
陳明睜開眼睛，渾濁的眼里忽然有了一絲光。
“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說，“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停了停，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小趙，你想聽個故事嗎？”
“什么故事？”
“一個很長的故事。從一九三七年的春天說起。”他望著窗外，目光仿佛穿過了灰蒙蒙的天，穿過了六十多年的時光，回到了那個杏花滿城的金陵。
“那一年，杏花開得特別盛。”
小趙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沒有說話。
陳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讓我從頭說給你聽吧。從一九三七年的春天說起。從金陵大學的圖書館說起。從——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書，陽光從她身后照進來，她整個人都在發光——從那里說起。”
病房里安靜下來。
暖氣片還在咝咝地響，窗外的風還在呼呼地吹，可陳明已經聽不見了。
他回到了那個春天。
回到了杏花如雪的金陵。
回到了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