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不要!侯爺!泠煙求您!給孩子留條活路吧!侯爺!”陸泠煙發(fā)出凄厲的尖叫,撲上來想阻攔,卻被侍衛(wèi)死死按住。
一個時辰后。
三位須發(fā)皆白的老大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在廳中,額頭上全是冷汗。
“說。”宋清晏坐在主位,面無表情,只有緊握扶手、青筋暴起的手,泄露了他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
三位大夫?qū)σ曇谎郏罱K,最年長的那位顫巍巍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回侯爺……姨娘……陸氏她腹中胎兒,依脈象推斷,胎氣已成,約莫……約莫五個月了。”
五個月。
宋清晏緩緩閉上眼。
他恢復(fù)記憶,回到侯府,是四個月前。
也就是說,在他恢復(fù)記憶、甚至在他離開崖底之前,陸泠煙就已經(jīng)懷上了。
這個孩子,從頭到尾,都跟他宋清晏,沒有半點關(guān)系。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清晏仰起頭,放聲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前廳回蕩,凄厲,癲狂,充滿了無盡的諷刺和自嘲。
他為了一個不知父親是誰的野種,把自己的嫡親骨肉送走。
他為了一個處心積慮算計他的毒婦,把結(jié)發(fā)十四年、愛他如命的妻子,親手釘了四十九根要命的釘子。
他宋清晏,真是個*****!
天下第一號的大蠢貨!
笑著笑著,眼淚從眼角洶涌而出。
陸泠煙癱在地上,面如金紙,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絕望地看著他。
宋清晏笑夠了,慢慢止住笑聲。他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淚和血,眼神恢復(fù)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沙啞,不帶一絲情緒:
“把她拖出去。”
“找個人牙子,賣得越遠(yuǎn)越好。或者……直接送去城西最下等的窯子。”
“讓她這輩子,都別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
“侯爺!侯爺饒命啊!泠煙知錯了!泠煙再也不敢了!侯爺您看在往日情分上……”陸泠煙爆發(fā)出最后的哭喊,被侍衛(wèi)毫不留情地堵住嘴,粗暴地拖了出去。
聲音漸遠(yuǎn),最終消失。
前廳里,只剩下宋清晏一個人,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燭火跳躍,將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墻壁上,像一個扭曲的、可悲的幽靈。
他突然站起身,踉踉蹌蹌地沖了出去,沖向那個已經(jīng)空無一人的正院。
推**門,里面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藥草香氣。
他走到床邊,緩緩跪了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床沿上。
“芙蕖……”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回來……你回來好不好……”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嗚咽聲漸漸停止。
宋清晏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眼底卻燃燒起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跪得太久,眼前發(fā)黑,晃了一下才站穩(wěn)。
“備馬。”他對著聞聲趕來的侍衛(wèi),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侯爺?”侍衛(wèi)驚疑不定,“這么晚了,您要去哪兒?而且皇上下旨讓您閉門……”
“那就讓皇上削了我的爵!罷了我的官!”宋清晏猛地打斷他,雙目赤紅,嘶聲吼道,“我要去姑蘇!我現(xiàn)在就要去!我要見她!我要親口對她說對不起!誰攔我,我就殺誰!”
他像是瘋魔了,一把推開侍衛(wèi),跌跌撞撞沖進(jìn)馬廄,隨便拉出一匹馬,連鞍*都來不及備全,翻身而上,狠狠一夾馬腹!
“駕——!”
駿馬嘶鳴,沖開侯府大門,朝著漆黑一片的夜色,朝著姑蘇的方向,狂奔而去。
“侯爺!侯爺!”侍衛(wèi)們大驚失色,慌忙上馬追趕。
夜色如墨,寒風(fēng)凜冽。
一人一馬,像一道離弦的箭,又像一個撲向烈焰的飛蛾,朝著那早已遠(yuǎn)去的身影,朝著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不顧一切地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