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吧**------------------------------------------，云城。，招牌缺了半邊，剩下那半還一閃一閃的。王大帥坐在最角落，屏幕是壞的，鼠標是粘的，耳麥只有一個能用。，掏出手機準備開一局，手機就響了。。。手機響了三聲，斷了。，門被踹開。---"王大帥！"，棉襖敞著，額頭上有汗。他掃了一眼網吧，鎖定王大帥的位置，大步走過來，把王大帥桌上的可樂一把抄起來，灌了一口。"***到底簽了沒有？"。"那是我的。""問你話呢！"鐵柱把可樂砸回桌上，瓶身歪了一下，可樂濺出來幾滴，"三十五億，你跟我說的，三——十——五——億！"，又轉回去了。，撕開，遞過去一根。
"吃嗎？"
鐵柱沒接。他盯著王大帥的臉看了三秒，然后一**坐到旁邊的破椅子上，椅子發出一聲慘叫。
"**。"他罵了一句，"你還真在這兒打游戲。"
"不然呢？"
"你簽的那個東西，不去處理一下？"
王大帥把辣條咬了一口，慢慢嚼。網吧的空調壞了，熱氣從窗戶縫里鉆進來，混著泡面味和腳臭味。他看了一眼窗外，巷子里有只野貓在垃圾桶旁邊翻東西。
"怎么處理？"
"我怎么知道！"鐵柱聲音又高了一度，"你是當事人！"
王大帥又咬了一口辣條。這包是羊肉味的，上次在便利店買的，五塊錢二十根，送了兩根竹簽。竹簽他沒扔，攢著。
鐵柱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可能。"王大帥說，"也可能沒有。我還沒想好怎么判斷。"
鐵柱深吸一口氣。他伸手把自己那根辣條也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吐出來。
"這什么破味兒。"
"羊肉。"
"羊肉味兒不對。"
"可能是豬肉。"王大帥說，"我也不是很確定。"
鐵柱把剩下半根辣條扔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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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蹲在角落，腦袋湊在一起，像兩個在策劃什么大案的傻子。
其實只是在復盤。
"那個周德明，"鐵柱說，"他怎么知道你穿藍色外套？"
王大帥搖頭。
"你今天出門穿的是藍色外套？"
"嗯。"
"那他怎么知道？你跟誰說過你今天穿藍色外套？"
王大帥想了想。
"沒人。"
鐵柱盯著他。
"那就是說，有人知道你今天穿藍色外套。"鐵柱慢慢說，"然后那個人讓周德明知道了這件事。"
王大帥點頭。
"那人是誰？"
"不知道。"
鐵柱罵了一句臟話。
王大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件藍外套。穿了一整天，領口有點起球。他沒想過要洗，反正送外賣也穿不了多干凈。
"你那支筆呢？"鐵柱突然問。
王大帥愣了一下。
他從口袋里把那支圓珠筆摸出來。兩塊錢，筆桿上印著小豬佩奇，筆帽有點松——是去年這時候纏的，他記得是雨天，有個客人罵了他十分鐘，因為外賣灑了湯。
筆帽松了之后他一直沒修。修那個要膠帶，膠帶要錢。
鐵柱接過去，在自己手心里比劃了兩下。
"你就用這個簽的？"
"嗯。"
"兩塊錢的筆，簽三十五億的合同。"
"嗯。"
鐵柱把筆還給他。
王大帥把筆放回口袋，手指在筆桿上摸了一下。小豬佩奇的鼻子被他摸得有點發白。
"那蟹粉獅子頭呢？"鐵柱問。
王大帥抬頭。
"什么？"
"你說那份外賣。你送到那邊去的。那份蟹粉獅子頭。"
"嗯。"
"那是誰叫的？"
王大帥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你沒問？"
"問什么？"
"問你為什么要送那份外賣啊！"
"有人下單，我就送。"王大帥說，"平臺派給我的。"
鐵柱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包吃了一半的辣條，眼角抽了抽。
"所以——"鐵柱扳手指，"有人下單，平臺派給你，你送過去，剛好有個局，剛好有人在等，剛好你穿藍色外套，剛好——"
他頓住了。
野貓從窗戶外面叫了一聲。
鐵柱看了窗外一眼，又看回來。
"……剛好你簽了個字。"他把話說完，聲音沒剛才大了。
"這世上哪有這么多剛好？"
王大帥沒說話。
他看著鐵柱。鐵柱的鬢角有點長，該剪了。左邊眉毛比右邊濃一點。他穿著的那件棉襖，王大帥記得是去年冬天在夜市買的，三十塊錢，拉鏈是壞的，只能一直敞著。
"你那天晚上……"王大帥忽然開口。
"哪天？"
"下午。我給你打電話之前。你有沒有叫過外賣？"
鐵柱愣了一下。
"沒有啊。"
"確定？"
"我叫什么外賣？我在家吃的泡面。"鐵柱說，"我自己煮的，加了蛋和火腿腸。"
王大帥又沉默了一秒。
"那就好。"
"什么就好？"
"確認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也沒叫那份外賣。"
鐵柱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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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網吧里有臺機器在重啟，風扇嗚嗚地響。有人喊**，要加時。有人在吃泡面，燙得直吸氣。
鐵柱伸手把王大帥口袋里那支筆抽出來，在自己手心里轉了一圈。
"所以……有人要害你？"
王大帥把筆拿回來。
"也可能有人要用我。"
"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確定。"王大帥說，"就是感覺。"
鐵柱沒聽懂。
"你的感覺是什么？"
王大帥想了一下。
"那個周德明，他不是在等一個送外賣的。"他說，"他在等一個姓王的人。那個人穿藍色外套，一米八五。他等了很久了。"
鐵柱皺起眉頭。
"然后你剛好出現了。"
"嗯。"
"你剛好穿著藍色外套。"
"嗯。"
"你剛好一米八五。"
"嗯。"
"然后你剛好簽了那個字。"
王大帥停頓了一下。
"這個我不確定是不是剛好。"他說，"也可能不是剛好。可能他就是要我簽。"
鐵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圖什么？你一個送外賣的——"
"我不知道。"
王大帥打斷他。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個外賣箱。紙袋還在里面，裝蟹粉獅子頭那份。他沒打開過，不知道是涼了還是餿了。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什么？"
王大帥沒回答。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到通話記錄，給鐵柱看。
"我在看，那通電話是幾點打進來的。"
屏幕上，那通陌生號碼安靜地躺在記錄里。
"就這個。"王大帥說，"下午三點二十七分。我接了。"
鐵柱看了一眼。
"這不挺正常的？"
"你往下滑。"
鐵柱把手機接過去，往下滑。
他看到了。
信號格那里，空的。沒有任何信號。
"這……"鐵柱愣了一下，"這是什么時候的截圖？"
"不是截圖。"王大帥把手機拿回來，翻了一下，"你按一下回撥。"
鐵柱伸手按了回撥。
屏幕閃了一下，然后跳出來一行字：
"無需注冊，無需回撥"
鐵柱又愣了一下。
他把手機拿過來，翻到通話記錄，再看了一遍。三點二十七分，來電顯示是那個陌生號碼。他盯著看了五秒，然后把手機還給王大帥。
"這**什么鬼？"
王大帥把手機揣回口袋。
"所以那通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慢慢說，"我的手機是沒有信號的。"
鐵柱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心里那支兩塊錢的圓珠筆。筆帽上的小豬佩奇歪著頭，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是說……"鐵柱的聲音有點干，"有人給你打電話，讓你送那份外賣。但是你的手機當時根本沒信號。"
"嗯。"
"那這通電話是怎么打進來的？"
"不知道。"
鐵柱把筆往桌上一拍。
"你就不覺得有問題？"
王大帥看了他一眼。
"覺得。"
"那你下午為什么不說？"
"下午太多了。"王大帥說，"周德明，三十五億，藍色外套，還有那盆發財樹。我想不過來。"
鐵柱盯著他。
"現在呢？"
"現在想了一點。"王大帥說，"但還沒想完。"
他把手機又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
三點二十七分。
那通電話的記錄還在。
鐵柱沒說話。他伸手把那支圓珠筆拿起來，放回王大帥口袋里。
"那你接下來怎么辦？"
王大帥把筆按了按，筆帽松了，他沒用膠帶纏回去。
"明天繼續送外賣。"
"……什么？"
"今天的單送完了，明天還得跑。"
他指了指腳邊的外賣箱。
鐵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破破爛爛的藍色外賣箱。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可能。"王大帥說，"也可能沒有。"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鐵柱。
"你那碗泡面，火腿腸放了幾根？"
鐵柱愣了一下。
"……兩根。怎么了？"
王大帥沒回答。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巷子里那只野貓還在垃圾桶旁邊翻東西。王大帥看了一眼，野貓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后繼續翻。
他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巷子口那盞路燈又閃了一下。上次鐵柱說燈泡快壞了。
手機在口袋里，沒響。
他也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