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診斷------------------------------------------，腫瘤科。，林晚寧從診室里走出來，手里捏著一份還帶著打印機余溫的報告單。走廊里的日光燈白得刺眼，照得她的臉像一張紙。她沒有在門口停留，而是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站定。，幾棟高樓的輪廓模糊在霧霾里，像隔了一層毛玻璃。她低頭看了一眼報告單上的字——“林晚寧，女，25歲。臨床診斷：肺腺癌晚期，伴縱隔淋巴結(jié)轉(zhuǎn)移。建議：立即住院化療。”，但連在一起，像一記悶錘砸在胸口。，但意思很明確：如果不治療，大概還有三到六個月。如果治療，也許能延長到一年，但誰也不敢保證。化療的費用不低，醫(yī)保能報一部分，副作用因人而異。，問了幾個該問的問題，然后說：“我回去考慮一下。”，她的腿有些發(fā)軟，但步伐還算穩(wěn)。走廊里有小孩在哭，有家屬在打電話借錢，有護士推著藥車從她身邊經(jīng)過。這些聲音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地傳進耳朵里。。，把報告單折了兩折，塞進背包最里層的夾層里。這個動作做得很慢，像是怕把紙弄皺了一樣。然后她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翻到“媽媽”。。，把手機放回口袋。。她需要先想清楚——接下來該怎么辦。，她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公司的地址。，她靠著車窗，看著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后倒退。春雨剛停，路面還是濕的，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路邊有賣烤紅薯的攤販，熱氣從鐵桶里冒出來，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這座城市她生活了六年——四年大學，兩年工作。每條路她都熟悉，每個街角她都路過無數(shù)次。但今天看過去，一切都像是別人的生活。
她突然想到一個詞——交代后事。
不，不是后事。是安排。
她必須在父母發(fā)現(xiàn)之前，把所有事情安排好。
回到公司，她用了兩個小時辦完離職手續(xù)。HR問她原因，她說“個人健康問題”。HR沒有再問，只是在離職單上簽了字，說了一句“保重身體”。
她笑了笑，說“謝謝”。
工位上的東西不多——一個杯子，一盆綠蘿，幾本書。她把書裝進紙袋，把綠蘿送給旁邊座位的同事，然后拎著紙袋走出了辦公室。
電梯門關(guān)上的時候，她最后看了一眼這間她待了兩年多的辦公室。玻璃隔斷，灰色地毯，永遠嗡嗡作響的空調(diào)。沒有什么好留戀的。
回到出租屋，她開始收拾行李。
冬天的衣服塞進編織袋，夏天的衣服疊進行李箱。書架上的書挑了幾本最喜歡的，剩下的準備賣給二手書店。***里的余額她算過了——工作兩年多，存了八萬六千塊。
夠用一陣子了。
收拾到一半的時候，她翻出一個舊相框。照片里是一個老人和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老人穿著灰色中山裝，笑容溫和；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露出豁了的門牙。
爺爺和她。
爺爺已經(jīng)去世十五年了。她記得爺爺走的那天，家門口擺滿了花圈。她當時不太明白“死”是什么意思，直到看到爺爺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她才突然哭出來。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死亡。
她把相框擦干凈，放進了行李箱。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把接下來的事情想了一遍。
先回老家。不是回爸媽現(xiàn)在住的那個家，是回爺爺?shù)睦险Ｄ莻€村子叫青石村，在南方深山里，離縣城四十多公里。村里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一些老人。安靜，人少，適合等死。
不告訴爸媽。她爸心臟不好，**血壓高。告訴他們，除了讓兩個老人一起絕望，沒有任何意義。**一定會哭著說“媽**賣鐵也要給你治”，然后到處借錢，最后人財兩空。
她不想這樣。
與其讓全家人一起沉下去，不如她自己扛著。
她在手機備忘錄里寫下：
“回青石村。住爺爺?shù)睦险２桓嬖V爸媽。不化療。順其自然。”
寫完之后，她盯著這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刪掉了最后一條，改成了“試試中醫(yī)”。
雖然她自己也不信中醫(yī)能治癌癥，但總得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哪怕是假的。
她在手機上訂了后天去縣城的車票。
然后關(guān)了燈，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睡著了。
夢里她回到了小時候，爺爺在院子里教她寫毛筆字。爺爺?shù)氖趾艽螅罩氖忠还P一劃地寫，嘴里念叨著：“橫平豎直，做人也是一樣。”
她在夢里笑了。
第二天醒來，枕頭是濕的。
她沒有哭。只是眼角有什么東西流下來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