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塊的茶，為什么好喝------------------------------------------。，她掀開被子坐起來，伸手進枕頭底下摸出那個手寫記賬本。，指腹在數字上搓了兩下。，已**。，還有那雙在紫檀桌面上滑過去的手指，這幾樣東西湊在一個穿地攤貨的年輕人身上，她拼不出一張完整的臉。，蹲下身拉開吧臺底層的抽屜。。，進價八百。，手指在鐵盒邊緣扣緊了，又松開，又扣緊。，按茶館售價能賣兩千四百塊。，把盒子裝進牛皮紙袋里出了門。。。，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他的手背。，放輕了聲音。
“顧先生，您起了嗎？”
顧凡城睜開一只眼，看了看石桌上的牛皮紙袋，又閉上了。
“有事就說，我很困。”
“一點心意，謝謝您免了我三個月的房租。”
蘇墨晚把紙袋往他那邊推了推，袋子在石桌上蹭出沙沙的響。
“拿回去吧，我不喝這種東西。”
“您連看都沒看，怎么知道不合口味？”
蘇墨晚笑了一下，手指按在紙袋口上沒松開。
顧凡城坐起來了，貓從他肚子上滑下去，不滿地叫了一聲。
他伸手在鐵盒蓋子上彈了一下，指甲敲在鐵皮上發出一聲脆響。
“明前采的，葉底偏黃，高山野放料。”
蘇墨晚按在紙袋上的手指收緊了。
“進價八百上下，你拿來送人不心疼？”
蘇墨晚的嘴角維持著笑，但笑的弧度塌了一點。
“您連盒子都沒打開。”
“不用開，鐵盒接縫處有一層薄銹，說明存放超過三個月，不是新到的貨。”
顧凡城把紙袋推回去。
“八百塊進的茶存了三個月還沒舍得賣，說明你一直在等一個出高價的客人，結果沒等到。”
蘇墨晚的手從紙袋上縮了回來，攥在裙子側縫上。
“留著給茶館客人泡吧，包裝整一整能賣個好價錢，放我這兒糟蹋了。”
顧凡城重新靠回竹椅上，貓又跳上來。
“您看一眼包裝就能算出我的進貨底價，還能推出存放周期？”
蘇墨晚的聲音發澀。
她開茶館三年，定個價得折騰半個小時翻三次手機。
“跟茶沒關系，跟鐵盒的銹蝕程度有關系。”
顧凡城打了個哈欠，拿手背擋了一下嘴。
“那您平時喝什么茶？”
顧凡城下巴抬了抬，指著石桌中間一個透明塑料自封袋。
“喝那個，管夠。”
蘇墨晚走過去拿起袋子，捏著邊角對著光看了看，葉片碎得不成形，顏色發暗。
“超市散裝貨架最下層按斤稱的那種？”
“嗯，十五塊一包。”
蘇墨晚把袋子放回桌上，手指還捏著封口沒松。
十五塊，連她茶館里最便宜的一杯碧螺春都點不了。
“那是你茶館定價虛高。”
顧凡城摸了摸貓腦袋。
“這茶耐泡，喝著挺舒服。”
“能請您泡一杯給我嘗嘗嗎？”
蘇墨晚把袋子遞過去。
顧凡城皺了皺眉，看她站在那兒沒有要走的意思，裙擺在風里晃。
“就一杯，喝完把你的茶帶走。”
他撐著扶手站起來走到墻角，提起燒水壺插上電。
壺嘴噴出白汽的時候他拔了插頭，拎著壺回來，拿了兩個玻璃杯擱在石桌上。
“沒好茶具，湊合。”
他抓了一小撮碎葉子，手腕一抖落進杯子里。
蘇墨晚盯著杯底那撮碎葉，量剛好占五分之一的杯底，不多不少。
顧凡城提起水壺傾斜水嘴，手背的青筋微微繃著。
水線細得像一根絲，貼著杯壁順時針旋下去，葉片在水里打著滾往上翻。
到了七分滿，他手腕往上一提，水流在半空中斷干凈，桌面上一滴都沒濺。
蘇墨晚的眼睛盯著那只提壺的手。
滿壺水單手懸腕倒，從頭到尾沒抖過一下。
“喝吧，涼了就澀。”
顧凡城把杯子推過去。
茶湯從渾濁的黃慢慢轉成了澄澈的琥珀色。
十五塊的碎茶葉，泡出了這個成色。
蘇墨晚端起杯子吹了吹，湊到唇邊抿了一小口咽下去。
她的手頓在半空。
苦味被壓在最底下，一股鮮甜順著舌根爬上來，最后變成悠長的回甘掛在喉嚨里不散。
“這不可能。”
她端著杯子的手開始發抖，茶水晃出一圈圈波紋。
“怎么不可能。”
顧凡城坐回竹椅上，貓又跳回他肚子上。
“茶葉就是樹葉，泡法才是根本，全是你手藝不到家。”
蘇墨晚盯著手里的杯子，指尖攥得發白。
“你茶館里水溫偏高了三度，出湯慢了兩秒。”
顧凡城看著頭頂的桂花樹枝，聲音懶洋洋的。
“回去調一下，口糧茶也能好喝三倍。”
“您怎么知道我茶館的水溫偏高三度？”
蘇墨晚的聲音緊了。
“您昨天只喝了一口。”
“一口就夠了。”
顧凡城沒看她。
蘇墨晚捧著杯子站了很久，杯壁從燙變溫，從溫變涼。
茶徹底涼透的時候，她仰起脖子一口喝干。
“明天我給您買貓條。”
她拿起桌上的牛皮紙袋往外走。
顧凡城沒接話，眼睛已經閉上了。
蘇墨晚回到茶館后院，抓了一把店里最常賣的碧螺春。
水燒開之后她盯著溫度計，等指針落到八十五，沿著杯壁注水，在心里數了兩秒，提前出湯。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
杯子被她重重擱在桌面上，水花濺在手背上也沒擦。
澀味沒了。
鮮香在嘴里轉了兩圈才散。
她拿著那杯茶坐在吧臺后面，一口一口地喝，喝到第三泡的時候，門口的竹簾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