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律師函發出去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邀請。
本年度建筑師協會的慈善晚宴。
邀請函是燙金的,直接由協會**的秘書送來。
上面用花體字寫著我的名字。
旁邊還附了一張**先生的親筆便簽:
“以南,務必賞光。你如今是業界的驕傲,你的出席,對所有年輕設計師都是一種鼓舞。”
林可拿著那張紙條,冷笑。
“老狐貍,寫得比唱的還好聽。”
我當然知道這是個什么局。
陸氏集團是這次晚宴最大的贊助商。
陸長洲是晚宴的****。
他用錢和人情,給我搭了個華麗的舞臺。
一個我非去不可的舞臺。
作為近幾年行業里風頭最勁的新人,普利茲克獎最年輕的**得主,我不去,就是不給整個行業協會面子。
就是恃才傲物,忘恩負義ì。
陸長洲太懂游戲規則了。
他知道用錢砸不倒我,就用“名”來綁架我。
“要去嗎?”林可問我,眼神里有點擔心。
“為什么不去?”
我把邀請函扔到一邊,繼續看我的圖紙。
“禮服讓助理去挑,挑最貴的。”
“你……想干嘛?”
“吃飯,社交,履行一個建筑師的社會責任。”
我說得一本正經。
林可狐疑地看著我。
“宋以南,你別亂來。那可是個大坑,里面全是鱷魚。”
“放心。”
我抬起頭,沖她笑了笑。
“我穿著潛水服呢。”
晚宴當晚,我盛裝出席。
一條簡單的黑色露背長裙,沒戴任何多余的首飾。
妝容清淡。
像去參加一個普通朋友的婚禮。
我一進場,就成了焦點。
無數人過來跟我打招呼,交換名片。
有真心欣賞我的,有想跟我談合作的,也有純粹看熱鬧的。
我應付得游刃有余。
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嘴里說著客套的廢話。
心里想的卻是,這個宴會廳的消防通道設計,簡直是**。
終于,那個我等了整晚的人,朝我走來。
陸長洲。
他端著酒杯,穿過人群。
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點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移動。
他停在我面前。
“以南,你今天真美。”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
好像包含了千言萬語。
我朝他舉了舉杯,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的商業伙伴。
“陸總,晚上好。”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平靜。
愣了一下,才繼續他的表演。
“以南,關于十年前的事……”
他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試圖營造一種親密的氛圍。
“我對不……”
“陸總。”
我打斷他,臉上的笑容沒變。
但我站直了身體,不動聲色地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說十年前?太久了。”
我輕輕晃了晃杯子里的香檳,看著氣泡升騰。
“好多事,我都忘了。”
“忘了”這兩個字,我說得很輕。
但砸在他耳朵里,可能比“我恨你”還重。
恨,代表著在意。
代表著那段過去,還在我心里占著位置。
而“忘了”,是徹底的刪除。
是格式化。
是我的人生硬盤里,已經找不到關于他的扇區。
他的臉,瞬間就白了。
那種血色褪盡的、毫無生氣的白。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一場精心策劃的深情懺悔。
結果,我連劇本都沒打開,直接告訴他,這部戲,我沒演過。
“宋工!”
不遠處,協會**正在向我招手。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建設局的張局長。”
我給了陸長洲一個“失陪了”的眼神。
然后,轉身,干脆利落。
我從他身邊走過,裙擺劃出一道冷漠的弧線。
留下他一個人,僵在原地。
成了整個宴會廳里,最尷尬,也最可笑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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