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飯了嗎？”

孔新知捏著林曉薇空蕩蕩的飯盒，看著地上撒了一地的飯菜，一臉誠懇。

林曉薇吸了吸鼻子，沒敢看他，只是出于本能的恐懼，小聲回了句：“沒有。”

說完，整個身子又往后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墻里。

“那我帶你去吃飯。”

孔新知把飯盒蓋子蓋好，放回她桌上，聲音放得盡量輕柔。

可這話落在林曉薇耳朵里，不亞于索命的魔咒。

跟一個剛剛打翻她飯盒、長期欺負她的人去吃飯？

她怎么敢！

林曉薇想也不想就要搖頭，可話到嘴邊，卻化作了更洶涌的淚水。

兩只水汪汪的眼睛像是再也兜不住事兒，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很快就在臉上沖出了兩道淚痕。

她一邊抽噎，一邊望著孔新知，聲音里帶著哀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欺負我了……我……”孔新知人麻了。

這什么情況？

他一句話沒說重，怎么還把人給整崩潰了？

他才剛過來，前因后果一概不知啊！

他下意識緊張地往后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對著眼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孩作揖求饒：“祖宗，小祖宗！

你先別哭了，我不欺負你，我發誓！

我就是……單純想請你吃頓飯。”

雖然不清楚來龍去脈，但孔新知又不傻，三言兩語間己經拼湊出了大概。

很明顯，這具身體的原主，沒少干欺負眼前這個女生的混賬事。

林曉薇聽了他的話，哭聲卻沒停，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斷斷續續地辯解起來：“我真的……我沒有故意要惹沈曼……我真的……沈曼？”

孔新知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名字。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林曉薇還在抽泣著道歉，整個人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仿佛下一秒孔新知就會動手。

看到她這副模樣，孔新知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己”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真不是個東西！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把被攥得皺巴巴的票子，大大小小加起來，得有好幾十塊。

孔新知沒多想，一口氣把所有錢都拍在了林曉薇的飯盒上。

“我說了，以后不會再欺負你了。”

他看著女孩驚恐的眼神，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補充道：“我保證。”

“他們，也一樣。”

林曉薇被他這番操作搞得怔住了，哭聲漸漸止住，只剩下細微的抽鼻子聲，依舊不敢抬頭和他對視。

孔新知知道，信任這東西，不是靠嘴皮子一碰就能建立起來的。

他站在這兒，只會給對方帶去更大的壓力。

“我走了，你記得去買點東西吃。”

他嘆了口氣，慢慢站起身，準備離開。

這個簡單的動作，又讓林曉薇嚇得一哆嗦。

孔新知心里無奈，轉身要走。

“錢。”

身后，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孔新知回頭：“怎么了？”

“錢……多了。”

林曉薇依舊坐著，那雙水洗過的眼睛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又立刻躲開。

她伸出微顫的手，將那把皺巴巴的錢抓起來，然后站起身，走到孔新知面前，雙手捧著遞還給他。

“都給你。”

孔新知沒接。

這點錢在他看來不算什么，但對于這個連飯都吃不上的女生來說，恐怕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他只是想做點補償。

林曉薇卻固執地舉著手，帶著哭腔把錢又往他身前送了送：“還給你，我不要。”

她怎么敢要。

今天拿了錢，誰知道明天會不會成為被變本加厲欺負的理由。

孔新知有些頭疼：“不要你晚飯吃什么？”

“我……我可以吃饅頭。”

“不行。”

他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林曉薇沉默了，手卻依然倔強地伸著。

看著她這副可憐又執拗的樣子，孔新知感覺自己的強迫癥都要犯了。

他故意板起臉，語氣也冷了三分：“這是賠你晚飯的，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話一出口，他就看到女孩的手劇烈地抖了兩下，身體本能地繃緊，瞬間不敢再動了。

孔新知心里咯噔一下，暗罵自己嘴笨。

他連忙放緩語氣，嘆了口氣：“拿著錢，去吃飯。

我說了不欺負你，就一定做到。”

“那……也用不了這么多……”林曉薇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細若蚊鳴。

在這個請同學喝瓶水都能被稱為“土豪”的年紀，一個霸凌自己的人，突然塞過來幾十塊錢，怎么想都覺得詭異。

她低著頭，小聲說：“剩下的錢，我等會還給你……”孔新知看著她臉頰上未干的淚痕和紅腫的眼眶，沒再拒絕。

沉默片刻，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我……以前欺負過你多少次？”

林曉薇呆呆地抬起頭，清澈的瞳孔透過劉海的縫隙，首首地撞進孔新知的視線。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這是什么新的羞辱方式嗎？

要她親口數出自己被欺負的次數？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林曉薇木然地低下頭，用一種近乎麻木的語氣，搖了搖頭。

“沒有……”孔新知眼睛瞬間瞪大。

“……”不是！

大姐！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