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院子里的公雞就叫了。

我尿急，去隔壁的旱廁。

剛蹲下就聽見外公的聲音：“小李啊，你也知道我們家情況。”

“秀蘭雖然成績好，但咱們家實在供不起大學生。”

“只要你能拿出來五萬彩禮，秀蘭的錄取通知書，到時候叔拿給你。”

李生激動道：“叔，我絕對會對秀蘭好......”

我氣得渾身發抖，想要轉身去喊陳秀蘭。

可房間里沒看見她。

轉頭我才看見陳秀蘭在給她弟穿衣服。

男孩站在炕上手舞足蹈，揪著陳秀蘭的辮子。

穿外套的時候，男孩不愿意。

舉著凳子往陳秀蘭身上砸。

我氣得發抖，沖進去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領：“給你姐道歉。”

“關你什么事！”男孩掙扎著想甩開我的手：“你誰啊你！你放開我！”

我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現在，立刻，給你姐道歉。”

男孩扯著嗓子喊起來，臉漲得通紅：“爸！爸！這個瘋女人打我！”

外公從堂屋里沖了出來：“你干什么！”

我指著陳秀蘭腫得老高的額頭：“他拿凳子砸人！你看不見嗎？”

“那是他們姐弟的事，關你什么事？”外公的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我家的孩子輪得到你來管？你一個外人，吃我家的住我家的，還敢動手打我兒子？”

陳秀蘭她走過來，擋在我和外公中間：“爸，別說了。她不是故意的。”

“你看看她那個樣子！”外公指著我的鼻子，又打了陳秀蘭一巴掌：

“這種人你也敢往家領？沒規沒矩的，跟你一個德行！”

我扶著陳秀蘭，眼眶瞬間紅了。

陳秀蘭扯了扯嘴角，拉住我：“沒事的，我習慣了。”

我半天說不出話。

我想要她跑出去，越遠越好。

算著日子，錄取通知書要到了。

我得讓陳秀蘭上北大。

誰都不能壞了我的計劃。

下午李生來了，手里提著兩個西瓜。

“李生？”陳秀蘭從搓衣板前抬起頭來：“你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考得怎么樣。”

李生走進院子，目光從陳秀蘭身上移到坐在門檻上的我身上。

我沒理他。

李生不在意，笑著問陳秀蘭：“志愿你填的哪兒？”

“北京。”陳秀蘭語調上揚。

李生點點頭肯定道：“那咱倆到時候一起去北京，也好有個照應。”

我猛地從門檻上站起來，盯著李生，一字一頓地說：“你不能去北京。”

陳秀蘭和李生同時看向我。

“為什么？”陳秀蘭一臉困惑。

“我說了他不是好人。”我走到石桌邊，擋在陳秀蘭和李生中間：“你離他遠點。”

“李念！”陳秀蘭拉下臉來：

“你怎么回事？我說了李生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

我們一個村上的，一起上的學，我還能不了解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