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聯------------------------------------------，又重新壓回去。。，報務員立刻換頻，再呼叫。車載電臺、背負臺、短波機，一臺接一臺試過去，聲音在營部臨時指揮所里交疊著響，聽得人后槽牙都發緊。“旅指，旅指，這里是合成三營，聽到請回答。上級指揮所，聽到請回答。旅通信節點，旅通信節點，這里是合成三營。”。，刺啦一聲，像是遠處有什么東西蹭了一下，可人聲一句都接不上。，幾輛指揮車和通信車首尾靠緊，天線一根根支起來，拉線壓在路肩邊上。高速前方的斷口已經被封住，警戒線拉開，偵察兵和***分布在兩側。車隊后面也收攏得差不多了，各連按序停車，留距、檢查、補位，剛才那一下急剎留下的毛刺，正在一點點捋平。，帶著點發潮的涼意。。，海風翻上來，吹得路邊的反光條輕輕拍動。那種陌生感一直壓在胸口，不用去看，光站在這里都能感覺到。，問報務員：“營內中繼怎么樣？近距通聯正常，營內各連都能掛上。再遠一點就漂，數據鏈不穩，跳來跳去。北斗呢？”
“搜不到。”
“衛通呢？”
“起不來。”
報務員說到后面，聲音已經有點發干。
徐正沒說別的，只點了一下頭：“接著試。不要停。”
“是。”
徐正，合成三營教導員，中校，三十八歲，平時主抓**工作和干部協調，真正到了這種時候，先看的不是設備，是人。
設備壞了還能修。
人心要是先散了，后面很多動作就會走樣。
他轉身出了通信車。
外面的路面還帶著白天曬出來的余溫，踩上去有點發硬。幾名營部參謀圍在展開的地圖旁邊，地圖是現實里的高速路網圖，這會兒攤在這里，看著比平時薄得多。因為圖上那條往縣外延伸的路，已經對不上眼前的地形了。
火力連連長趙鐵柱正蹲在路邊抽空往斷口方向瞄，見徐正過來，立刻起身。
趙鐵柱，火力連連長，上尉，三十歲，炮兵出身，說話直，平時嗓門也大，這會兒倒壓得很低。
“教導員。”
“你那邊怎么樣？”
“炮車和反坦克車都穩住了，火力陣位沒展開，先按警戒布著。弟兄們沒亂，就是心里都壓著事。”趙鐵柱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剛才有人私下里問，是不是演習科目臨時改了。”
徐正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回的？”
“我說少胡猜，該干什么干什么。”趙鐵柱抿了抿嘴，“可這話我自己都不信。”
徐正沒接這句，只問：“車損和人傷呢？”
“追尾沒有大的，擦碰有幾處。有兩個兵扭了脖子，一個膝蓋磕青了，軍醫那邊看過了，都不影響行動。”
“那就先把你自己這一攤壓住。”徐正拍了拍他胳膊，“下面有人問，你別跟著往玄了帶。上面沒定，你就讓他們守紀律。”
趙鐵柱點頭：“明白。”
徐正繼續往后走。
一路上，各車車長和**都在各自車邊清點裝備、整理隊形。有人在檢查輪胎和懸掛，有人在核車載電臺，有人把車后斗里的物資重新卡緊。動作都不大，話也不多，整條高速像繃著一根看不見的線。
有個年輕士官正蹲在車邊擺弄手機，見徐正過來，立刻站起來把手機往身后一收。
徐正看見了，問他：“有信號嗎？”
士官臉上一熱：“沒有，教導員。”
“家里沒打通？”
士官嗓子卡了一下，點點頭。
徐正看了他兩秒，聲音放緩了點：“打不通的不止你一個。先把車看好，后面有消息，營里會統一說。”
士官挺直身子：“是。”
徐正沒再多講，轉身走向營部車。
前面不遠處，賀強正和兩個參謀站在斷口封控線內側說話。偵察排已經把小型無人機放上去了，可圖傳斷斷續續，只能在本地屏幕上看個大概。畫面一會兒抖，一會兒黑，能看到的東西不多，只能確認斷口外頭山坡連著海岸，完全沒有現代建筑痕跡。
賀強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通信那邊怎么樣？”
“還是老樣子。”徐正走到他身邊，“營內近距還能通，往上一級一個都掛不上。短波、超短波、數傳、北斗、衛通，全試過了。”
賀強臉上沒什么表情，只問了一句：“是不是設備問題？”
“已經把能排的都排過了。”徐正說，“單車設備壞，不會全營一塊壞。就算全營一起出故障，也不該北斗和衛通一起沒動靜。”
旁邊一個年輕參謀聽到這里，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
賀強看了他一眼：“想說什么就說。”
參謀遲疑了一下：“營長，這要是一直聯系不上，上級那邊會不會已經……”
“不會什么？”賀強盯著他。
參謀把后面的話咽回去：“沒什么。”
賀強收回目光，聲音不高，硬得很：“上級在不在，不歸你現在操心。你現在操心的是建制在不在，車隊在不在，槍彈在不在。”
“是。”
徐正接過話：“誰心里都在打鼓，這很正常。可正常歸正常，嘴上別亂跑。你是參謀，你先亂一句，下面能傳十句。”
參謀臉一紅，立刻立正：“明白，教導員。”
賀強把手里的望遠鏡放下，朝通信車方向抬了抬下巴：“再試最后一輪**。把所有能借的設備都借上，通信排骨干都壓進去。試完還不通，就別在一個坑里死刨了。”
徐正點頭：“我去盯。”
他剛轉身，營部通信員就從車那邊跑過來，腳下帶著急。
“營長，教導員，通信排排長請你們過去一趟。”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往通信車那邊走。
車廂里悶得厲害，設備通電后的熱氣和人身上的汗味全混在一起。幾部電臺屏幕亮著，指示燈一閃一閃。通信排排長正趴在設備邊上，頭發都被汗壓塌了。
“說。”
通信排排長直起身，先敬了禮，才開口：“報告營長、教導員，營內各型電臺自檢基本正常，天線、供電、接口沒有發現共性故障。我們剛才又換了頻段、換了加密模塊、換了備用機，還借了火力連和支援連的設備做交叉驗證，結果一樣。近距閉環可用，對上全斷，對遠全斷。”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一點。
“可以排除單純設備故障。”
車里靜了一下。
賀強問：“你的判斷呢？”
通信排排長張了張嘴，像是不太想把那句話說出口，最后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像是外部依托全沒了。”
這話落下來，車廂里一時沒人接。
徐正看著設備面板上跳動的數字，慢慢問：“有線呢？”
“營部車之間能拉起來，車隊內部也能搭。可要往縣外、往上級方向，沒地方接。”通信排排長說，“就像線頭伸出去，外頭什么都沒有。”
賀強站在那里，沒動。
他肩背繃得很直，臉上那點神情比剛才在斷口邊時還沉。
徐正先開了口：“全營干部通知過來，開個短會。”
“是。”
幾分鐘后，營部附近的幾名連主官和參謀都到了。人不多，就圍在指揮車旁邊，風從斷口方向一陣一陣地吹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壓著東西，誰也沒有多余動作。
賀強沒繞彎子，開口就是一句：“通信情況我先說。到現在為止，與上級全部失聯。”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呼吸都微微停了一下。
沒人插嘴。
賀強繼續往下說：“失聯是事實，怎么回事，現在沒人知道。你們也不用急著替上級找解釋。先把手里的兵、車、槍、彈、油和人管好，這才是眼前的事。”
一個裝步連連長忍了一路，這時候還是問了出來：“營長，那咱們下一步按什么授權動？”
這是最要命的問題。
部隊不是地方單位，失聯從來不只是情緒上的事。沒有上級聯絡，沒有明確指令，后面的每一步都得踩著邊走。動得太少，可能耽誤事；動得太多，邊界又擺在那里。
賀強看著他：“按現行條令，先保建制，保安全，查明情況。沒弄清前，誰也別自作聰明給我擴大動作。”
那個連長點頭：“是。”
徐正接著說：“還有一句，先給大家吃顆定心丸。失聯不等于失控。營黨委在，建制在，指揮鏈在。現在誰都不許把這件事往最壞處喊。”
火力連的趙鐵柱站在邊上，問了一句：“教導員，下面要是有人問家里怎么辦，怎么回？”
徐正看著他：“照實回。現在聯系不上，不止他一個。營里在設法恢復聯絡，沒恢復之前，誰也別擅自離車、離位、離建制。把這個話傳下去。”
趙鐵柱應聲：“明白。”
另一個參謀又問：“營長，斷口外偵察還要不要繼續放深一點？”
賀強搖頭：“暫時不放深。先把周邊三公里摸清，確定沒有直接威脅，再說后面。現在最值錢的是秩序，不是好奇心。”
這句話一落，幾個人都點頭。
徐正看著他們的臉，知道這口氣算是暫時壓住了。
干部最難帶的時候，往往不是槍響的時候，而是這種槍沒響、話說不清、前頭一片空白的時候。誰都明白事情不對，可誰都抓不住那個“不對”到底有多大。這個時候，干部穩一層，下面就能穩一層；干部要是自己先慌，整個營很快就會發毛。
短會散開后，徐正跟著賀強往斷口邊走了幾步。
前面封控線已經重新加固，偵察排在路肩邊支起了測距儀，兩名戰士趴在邊緣觀察，另有一組沿著高速南向回查剛才的斷頭點。天還沒完全暗下去，外頭那片荒山和海面在傍晚的光里顯得更冷。
賀強突然問：“你剛才那句，失聯不等于失控，是說給他們聽，還是說給我聽？”
徐正看了他一眼：“都有。”
賀強鼻子里出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偵察排那邊有人跑過來報告：“營長，南向回查組回話了。高速南端縣界外同樣異常，路到邊上就斷，外頭是陌生山地和海岸緩坡，沒發現現代設施痕跡。”
賀強問：“北邊呢？”
“北向回查組還在路上，不過從前面反饋的情況看，八成也差不多。”
徐正聽完，沉默了片刻，才說：“那就不是一段路的事了。”
賀強沒接話，只把望遠鏡重新舉起來，看向遠處。
海風吹得更明顯了。
一輛通信車旁邊，幾個報務員還在輪著呼叫，聲音已經有點啞。附近幾個連的車長也在車邊來回走，裝作檢查，實際都在豎著耳朵聽動靜。
又過了一陣，北向回查組的消息也傳回來了。
一樣。
斷口。
陌生地形。
無現代痕跡。
對上失聯。
對外失聯。
營部附近靜了有十幾秒，只有設備低鳴和風聲在響。
徐正轉頭看了看周圍的人。通信員抱著記錄板，手指捏得發白；年輕參謀嘴抿得很緊；兩個連長站在那里，眼神都比剛才更沉。
這件事已經壓不住了。
不是情緒壓不住，是事實已經擺到臉上了。
可越到這一步，越不能讓人往虛處飄。
徐正先開口：“通知各連主官，回去以后先做兩件事。第一，干部逐車過一遍，把情緒壓住。第二，物資清點再做一輪，尤其是油料、**、口糧和通信備件。今晚誰都別覺得自己能睡踏實，先按連續應急處置準備。”
通信員立刻記下：“是。”
賀強這時候放下望遠鏡，轉身往營部車走：“來一下。”
徐正跟了上去。
兩人進了車，門一關，外面的風聲和腳步聲立刻被擋掉一截。車里只亮著一盞頂燈，照得賀強臉上的線條格外硬。
他沒坐，站在桌邊，手按著鋪開的地圖。
“現在有兩件事，繞不過去了。”他說。
徐正等他往下說。
“第一，上級聯系不上，靠我們自己猜，猜不出答案。第二，我們腳下這片地方，不只是一條高速出了問題，縣里八成也出了事。”
徐正點頭：“我也是這么看。”
“縣里。”賀強把這兩個字在嘴里壓了一下，“我們現在能直接夠到的、有組織能力、又還在這塊地方里的，只有縣里。”
徐正看著他：“你想聯系地方中樞？”
“不是想，是得聯系。”賀強說，“現在這局面，部隊單獨悶著頭處置，不現實。人家也不可能看著我們這支車隊壓在高速上不動。遲早得接上。”
徐正沉了兩秒，問：“怎么接？”
賀強伸手點了點地圖上沂澤縣城區的大概位置：“先找縣委。”
“為什么不是縣**，或者**？”
“因為這不是借路、借油這么簡單。”賀強抬眼看他，“這種時候，誰能拍板，誰就是第一聯絡對象。地方要真也在異常狀態里，縣委那邊一定在收口子。”
徐正點了點頭。
這一下，軍地之間那層本來還隔著的東西，算是被挑明了。
部隊還保持建制，還握著槍，還守著紀律，可眼下這片現實不是訓練場，也不是某個可預期的駐訓地域。要查明外頭到底發生了什么，要穩住車隊、補給和后續行動邊界，光靠營里自己，已經不夠了。
車外有人敲門。
“進。”
營部通信員推門進來：“報告，營長，縣域內短距通聯正在嘗試搭接地方頻段，但暫時還沒有有效應答。”
賀強問：“能不能派人去？”
“可以派車，但得先確定縣城方向道路還通。”
賀強點了點頭，聲音平穩得聽不出半點亂：“先擬一句話。”
通信員下意識挺直了身子：“是。”
賀強看著他，緩緩說道：“聯系沂澤縣委，要求建立直接聯絡。”
通信員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去記。
徐正在后面補了一句：“把措辭放穩。說明我部現地駐停、建制完整、正在查明異常情況，請求與縣委建立工作聯絡，不要讓對方聽著像逼上門去。”
通信員點頭：“明白。”
門關上后，徐正看向賀強。
“這一步邁出去，后面的事就不是只在營里打轉了。”
賀強把手從地圖上拿開，低聲說：“早晚都得邁。”
車外，呼叫聲還在一遍遍響。
風從斷口方向灌過來，吹得車身外殼輕輕作響。遠處那片陌生的山海壓在暮色里，安靜得讓人發冷。
而在這條被截斷的高速上，合成三營終于把下一步先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