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沈沐宸就遇到一個問題。。，說了很多——“早自習(xí)點名課間**午休紀(jì)律遲到登記”——沈沐宸聽得很認(rèn)真，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全忘了。不是記性差，是那些話從他左耳朵進去，右耳朵出來，中間路過大腦的時候，全被一件事?lián)踝×?。。。、劉老師挑不出毛病的、能讓夏以棠換回他旁邊的理由。，他想了整整一節(jié)課，沒想出來?！澳闵蛋　！壁w一鳴課間湊過來，嘴里叼著一根辣條，“現(xiàn)成的理由擺在那兒，你看不見？什么理由？”。，去接水了。她的位置空著，桌面上整整齊齊地碼著課本和文具。旁邊的勞動委員——那個胖乎乎的男生——正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發(fā)呆，反正眼睛是閉著的?！澳憧此！壁w一鳴說，“上課睡，下課睡，午休睡，一天二十四小時他能睡二十五個。他同桌能好好學(xué)習(xí)嗎？”。“你說他影響夏以棠學(xué)習(xí)？這不廢話嗎？?；ㄗ赃?，光聞他那呼嚕聲就夠受的了，還學(xué)什么習(xí)？”
“他沒打呼嚕?！?br>“那就口臭。”
沈沐宸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但他心里知道，這個理由不夠。勞動委員上課雖然愛睡覺，但成績不算差，劉老師不會因為“同桌愛睡覺”就調(diào)整座位。何況夏以棠的成績擺在那里——她跟誰坐都不會影響她。她只會影響別人。
“還有一個辦法?！壁w一鳴把辣條咽下去，“你讓夏以棠自己跟老師說?！?br>“說什么？”
“說她想換座位啊。她成績好，老師聽她的。只要她開口，劉老師肯定同意?！?br>沈沐宸沉默了。
讓夏以棠開口？
她那種人，連“你的腳”都只說一遍，連送顆糖都要借林疏桐的手，連寫便利貼都不署名的。
讓她主動跟老師說“我想換座位”？
不可能。
“那你就自己跟老師說?！壁w一鳴拍他肩膀，“你現(xiàn)在是紀(jì)律委員了，你有建議權(quán)。巡視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跟班主任反映，是你的職責(zé)?！?br>沈沐宸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紀(jì)律委員有這個職責(zé)？”
“我剛才去辦公室交作業(yè)，聽見劉老師跟隔壁班班主任說的?！?br>“你偷聽老師講話？”
“這不是重點?！壁w一鳴義正詞嚴(yán)，“重點是，你得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用一個合適的理由，讓劉老師覺得換座位是她的主意，不是你的。”
沈沐宸想了三秒。
“你說得對?！?br>“我當(dāng)然對?！壁w一鳴把最后半根辣條塞進嘴里，“我什么時候錯過？”
“你昨天數(shù)學(xué)最后一道題抄我的，抄錯了。”
“那是意外?！?br>---
機會比沈沐宸預(yù)想的來得更快。
周四上午第三節(jié)課，物理。
物理老師姓馬，四十多歲，講課聲音很大，但有一個特點——他講嗨了就不看下面。只要沒人舉手**，他就對著黑板一路推導(dǎo)下去，粉筆灰簌簌往下掉，講臺下面發(fā)生什么他基本注意不到。
勞動委員就是在這節(jié)課上睡著的。
不是趴著睡，是直接仰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張開，呼吸聲重得像拉風(fēng)箱。物理老師在黑板上寫動量守恒公式，粉筆吱吱響，勞動委員的呼吸聲也跟著吱吱響，像二重奏。
夏以棠往左邊挪了挪。
她的肩膀幾乎貼到了過道。
物理老師還在寫公式。勞動委員的呼吸聲更大了。
沈沐宸坐在**排靠窗，隔著一條過道和一排座位，看得很清楚。
夏以棠的筆停了。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指節(jié)微微用力，像是在忍耐什么。然后她把課本往左邊又挪了一點，整個人幾乎坐在了桌子的最邊緣。
勞動委員渾然不覺，翻了個身，胳膊肘越過了課桌的**，壓住了夏以棠課本的一角。
夏以棠把課本抽出來。
動作很輕。
但沈沐宸看到了。
他看到她把課本抽出來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害怕，是那種——忍了很久、快要忍不住的抖。
沈沐宸舉起了手。
“老師?！?br>物理老師停下粉筆，回過頭。
“什么事？”
“我想去辦公室拿一下紀(jì)律記錄本，劉老師讓我這節(jié)課登記的。”
物理老師揮了揮手。
沈沐宸站起來，走出教室。
他沒有去辦公室。
他去了走廊盡頭，站了大概兩分鐘，然后走**室。經(jīng)過第三排的時候，他停下來。
“同學(xué)。”
勞動委員沒反應(yīng)。
沈沐宸敲了敲他的桌面。
“上課別睡覺?！?br>勞動委員猛地驚醒，茫然地看著他。
“啊？”
“上課別睡覺。”沈沐宸又重復(fù)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同桌都沒法寫筆記了?！?br>勞動委員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肘——還壓著夏以棠桌面的一大半。他訕訕地把手收回去，嘟囔了一句“不好意思”，坐直了身子。
夏以棠沒有抬頭。
但她的筆，又開始動了。
沈沐宸走回自己的座位。
陸明軒正看著他。
“紀(jì)律委員第一天就上崗了？”陸明軒說，語氣很輕，像是在聊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職責(zé)所在?！?br>陸明軒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但那個笑容里有什么東西，沈沐宸看懂了。
不是嘲諷。是提醒。
像是在說——我知道你為什么要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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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時候，沈沐宸去了辦公室。
劉老師正在批改周記，桌上堆著兩摞作業(yè)本。看見沈沐宸進來，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紀(jì)律委員第一天，有什么情況嗎？”
沈沐宸站在辦公桌前。
他準(zhǔn)備了很久的說辭，在趙一鳴的幫助下反復(fù)修改了三遍——關(guān)于課堂紀(jì)律的重要性，關(guān)于同桌之間相互影響的學(xué)習(xí)效率，關(guān)于某些座位安排可能存在的優(yōu)化空間。
邏輯嚴(yán)密，層層遞進，每一句話都設(shè)計得讓劉老師覺得“這是我的主意”。
但站在這里的那一刻，他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因為劉老師的桌面上，放著一張座位調(diào)整申請表。
申請人那一欄，寫著三個字。
陸明軒。
申請內(nèi)容：因**工作需要，申請調(diào)整座位至第三排中間位置，便于課堂管理和與各科課代表溝通。
沈沐宸看著那三個字，眼睛像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
第三排中間。
那是夏以棠的位置。
不是夏以棠旁邊——是夏以棠的位置。陸明軒申請的，是坐到夏以棠現(xiàn)在坐的那個座位上。那個座位是單桌，旁邊沒有空位。如果陸明軒坐過去，夏以棠就要被調(diào)走。
調(diào)到哪里？
沈沐宸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時間不多了。
“怎么了？”劉老師問，“有什么事嗎？”
沈沐宸張了張嘴。
然后他聽見自己說——
“第三排中間的座位，有問題?！?br>劉老師挑起眉毛。
“什么問題？”
沈沐宸深吸一口氣。
“勞動委員上課經(jīng)常睡覺，影響同桌學(xué)習(xí)。今天物理課我**的時候看到了，他睡著了，胳膊壓住了同桌的課本，同桌沒**常記筆記?！?br>他停了一下。
“那個同桌是夏以棠。她成績好，但被影響的話，對班級平均分不利?！?br>他知道自己在打什么牌。
成績牌。班級平均分牌。劉老師最在意的東西。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劉老師把眼鏡重新戴上，看了一眼桌上的座位調(diào)整申請表，又看了一眼沈沐宸。
“那你覺得，她應(yīng)該調(diào)到哪里？”
沈沐宸的心跳得很快。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排靠窗?！彼f，“我原來的位置。那邊光線好，也安靜。而且——”
他頓了一下。
“而且我坐過那里，我知道那個位置適合學(xué)習(xí)?！?br>劉老師看著他。
看了很久。
沈沐宸沒有躲。
“我考慮一下?！眲⒗蠋熣f。
沈沐宸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劉老師叫住了他。
“沈沐宸?！?br>他回頭。
“你當(dāng)紀(jì)律委員，就是為了管這件事？”
沈沐宸的手搭在門把手上。
“不是?！?br>他說。
“但當(dāng)紀(jì)律委員，讓我有資格管這件事?！?br>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午休時間，所有人都在教室里。
沈沐宸靠在墻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手心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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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節(jié)是語文課。
沈沐宸走進教室的時候，看見第三排中間的位置空著。
夏以棠不在。
勞動委員也不在——他被劉老師叫去辦公室了。
沈沐宸坐下來。
陸明軒正在翻語文課本，封面上用鋼筆寫著他的名字，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你去辦公室了？”陸明軒問。
“嗯。”
“為了座位的事？”
沈沐宸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陸明軒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也交了申請?！鄙蜚邋氛f。
“對。”
“為什么？”
陸明軒翻了一頁書。
“我跟你說過了。她成績好，跟成績好的人坐一起，能互相促進?！?br>“那為什么是她的位置？不是她旁邊？”
陸明軒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沈沐宸。
“因為她旁邊已經(jīng)有人了?！彼f，“而我想坐她旁邊，只能讓她換走?！?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那樣，禮貌的，平靜的。
但沈沐宸第一次在陸明軒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東西。
不是敵意。
是承認(rèn)。
承認(rèn)他們想要的東西是一樣的。
只是方式不同。
語文老師走進教室，上課鈴響了。
沈沐宸沒有再說話。
他翻開課本，手在桌兜里碰到了一樣?xùn)|西。
一張便利貼。
折成很小的方塊，塞在他的筆袋下面。
他展開。
上面只有一句話，字跡很輕，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fā)抖。
——“你不用當(dāng)紀(jì)律委員，也可以管這件事?！?br>沒有署名。
但沈沐宸認(rèn)識這個筆跡。
他把便利貼翻過來。
背面是空白的。
他從筆袋里拿出那支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我知道。但我想有資格?！?br>然后他把便利貼疊好，放進口袋。
和之前的幾張，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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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夏以棠坐在書桌前。
淺藍色的筆記本攤開在第三頁。
她翻回第二頁，看了一會兒那幾行字。
——“他競選紀(jì)律委員了?！?br>——“他說，他想幫一個人換回原來的座位?！?br>——“那個人，是我嗎？”
她翻回第三頁。
拿起筆。
左上角寫了一個新的日期。
然后她寫了一行字。沒有停頓，沒有猶豫。像是這句話在心里放了很久，久到落筆的時候，每一個筆畫都已經(jīng)在心里寫過了無數(shù)遍。
——“那個人是我?！?br>句號。
不是問號。
寫完之后，她把筆放下。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橘**的光落在紙頁上。
她看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耳朵是紅的。
紅得要命。
但她的嘴角，是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