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看著他冷笑。
卻不想回答。
從前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
那是我們第一次因為沈月柔而爭吵,我問他。
“她究竟是誰?你這樣在乎?!?br>那時陸宴也是冷笑著瞧我。
像今天我的模樣。
“月柔是孤兒,她是可憐人,你為何一直咄咄逼人呢?”
那一次。真正刺傷我心的不是沈月柔,而是他形容我的那句話。
咄咄逼人。
原來我在他心中的樣子,早就面目猙獰。
亦如此刻我瞧著他的樣子。
是那樣丑惡。
劍拔弩張中,顧之舟站出來調和。
他微微彎腰朝陸宴作揖。
“我是阮大人的學生顧之舟,今日聽聞游神會,想著帶千宜來瞧瞧熱鬧。”
見顧之舟面色如常,陸宴眉頭這才平順下去。
他也朝顧之舟回禮。
語氣卻冷淡。
“顧公子應喚她阮小姐?!?br>他的意思是,顧之舟喊我千宜太逾越了。
我本想開口反駁,卻見顧之舟朝我搖了搖頭。
他只淡淡道,“阮小姐名諱,陸公子能喚為何顧某喚不得?”
陸宴朝我望了一眼,又看著顧之舟,有些劍拔弩張。
“就憑我是千宜的未婚夫婿?!?br>“無媒無聘,也稱得上為未婚夫婿么?”
顧之舟的話接的很快。
是了,陸宴稱要娶我這件事,他說了十年。
可直到今日,我們卻連婚書都未定下。
從前的情誼是那樣深刻,誓言更是那樣醒目。
我總是打趣問他我什么時候能去陸府當家,陸宴總告訴我,快了,就快了。
等他高中狀元,等他進官加爵,等他做下一番事業(yè)。
可到底,求親的禮隊還沒踏進我家。
而我卻因與陸宴的轟烈情事,京中名門望家再不登門求娶于我,父母親急的不行,幾次敲打陸宴,這廝嘴上承諾,卻不見行動,時間久了,我父親與他的隔閡便愈發(fā)大了起來。
直到他的學生顧之舟開始展露頭角,成為他的得意門生。
父親的目光,便都放在他的身上。
回到此刻,我本以為這件事說出來,我會心痛,會難過,可奇怪的是。
我是那樣平靜,淡然,仿佛輕而易舉接受了這件事。
不是陸宴不娶,而是我,不嫁。
“誰說無媒無聘,求娶信此刻就在我家中,待挑好良辰吉日,我便要去陸家求娶千宜?!?br>陸宴的話是那樣篤定。
若說是在以前,聽了這種話時,我會欣喜雀躍,會立刻拿出自己試穿了無數遍的嫁衣,再試穿一次。
可現如今,平靜的湖面不會因一句話而泛起漣漪。
我只冷冷看著他。
“陸宴,用不……”
我想告訴他,用不上了,我要嫁給別人了。
可話還沒說完,他身旁的沈月柔突然捂著帕子抽泣起來。
做足傷心的模樣。
“嗚……真好,宴哥哥終于要娶阮姐姐了么……真好……”
陸宴的目光瞬間被沈月柔吸引。
她看起來是那樣我見猶憐。
而后,沈月柔哭著跑開。
陸宴追了過去。
走之前,他甚至不忘對我說一句。
“千宜,你別走開,待會兒我來接你一同回去,往后別胡亂同外人出來。”
他狠狠瞪了一眼顧之舟,終于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亦如過往的許多次。
可是以前的心會痛,會有小針細密扎過,耳里會有千軍萬**轟鳴,腦袋會空白。
如今,卻是輕輕一瞥,而后回頭。
“顧大人,游神會何時開始?”
顧之舟看著我笑。
“就快了?!?br>這個間隙,游神會總算開始。
原來是百人方陣恭迎著神像,沿途百姓紛紛叩首。
我不信佛,更不信神,我從來只信我自己。
可信自己,卻并沒有個好結果。
所以,我想試試信神。
我望向顧之舟,見他雙眸緊閉,雙手合十,像最虔誠的信徒。
“顧大人,你在許愿?”
顧之舟睜開眼睛,朝我撇了一眼。
“阮小姐,你不許一個嗎?”
我搖搖頭,“過去從來不信神,如今對神求愿,如何能實現?”
顧之舟卻又恢復閉眼模樣。
“神從不苛責世人,哪怕你只信一天。”
我覺得有道理,于是學著他的模樣,許下我的第一個心愿。
人人都說,**的世界一片黑暗,其實不然,有時候,明目才叫人看不清世界。
我閉上眼,游神奏樂就在耳邊,我與陸宴的過往便猶如走馬燈般一一閃過。
我似是能看透世間所有,卻原來,連身邊人,從未看清過。
這又與**有何不同?
“阮小姐,你許了什么愿?”
我睜開眼,看見顧之舟湊過來的眸子。
黑而深邃。
我搖搖頭。
“我沒有許愿。”
我望向道路兩旁的無數百姓。
“今日就讓神明為他們祈禱吧。”
顧之舟也望了過去,良久,我聽見他的聲音。
“無妨,愿望,我為你許下了。”
“望你一生順遂,平安喜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