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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唇停下。
黑暗中,周競辭抬起頭來,看不清神情。
聲音也隨之冷下來:
「你說什么?」
我字字頓頓:
「離婚。」
「啪。」燈光亮起。
周競辭坐直身子,說:
「方瀾,我們需要談談。」
我不明白他想談什么。
財產分配,還是先瞞著爺爺。
但今晚所有的勇氣都只夠支撐我說完這兩個字。
其余細則,我不想現在談。
「離婚協議你的律師團隊來擬,所有條件我全盤接受。」
說完,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似乎聽見他一聲輕嘆,而后起身出了臥室。
這晚不在周競辭身側,我睡得不太安穩。
又夢到了從前。
我已經很久不曾想起那時的自己。
或許是怕因對我沒有印象而尷尬,
或許是刻意回避難免要提及的許嘉艾,
周競辭也從不問起高中的事。
我不像他那樣萬眾矚目,
也不像許嘉艾那樣討人喜歡,
而是個被邊緣化的透明人。
剛得知我是孤兒時,有意無意的打量。
見我喝燒開的自來水時,微不可聞的撇嘴。
這些對自尊心的敲打,我都承受的住。
轉折發生在一次給室友帶飯。
刷我的餐卡,五塊五。
室友給了五塊。
而我只是說了句「還有五毛錢」,
就成了她們口中錙銖必較的人。
「孤兒院長大的嘛,愛計較,沒情商。」
「也怪不得咱們煩她,她要是討人喜歡,不早被領養走了?」
從背后的竊竊私語,
到對我的故意忽略。
再到拉幫結派的孤立。
被點名回答問題,會引來竊笑。
二人一組的仰臥起坐,我沒有同伴。
大合影里,永遠站在邊角。
……
三年,真的很難熬。
周競辭是我陰暗縫隙里,唯一能瞥見的一束光。
所以再次遇見時,我迫切地想抓住。
貪戀他施舍的一丁點溫暖。
此后幾天,周競辭早出晚歸。
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書房,和我碰不到面。
凌晨三點,我被渴醒。
出來倒杯水時,
看見他站在陽臺上,指尖煙頭忽明忽暗。
「協議擬好了嗎?」
他掐滅,神色淡淡地望著我。
而后什么也沒說,目不斜視從我身邊經過,回了書房。
陽臺房的煙灰缸堆得快要溢出來。
他在煩惱什么,我不知道。
也不想再去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