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電梯門在身后合攏,隔絕了外界,卻把一股無形的壓力死死關在了這間頂層餐廳的包房里。
林凡的手還牽著她的,十指緊扣,掌心相貼。季敏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手心里那層薄汗,還有他指腹傳來的、干燥而穩定的溫度。她想抽回手,哪怕動一下手指也好,可身體像是被那溫度釘住了,僵硬地維持著依偎在他身側的姿勢。
四位家長分坐餐桌兩側,八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林父不茍言笑,林母眼神帶著審視;季母眼圈還有點紅,顯然是激動過,季父則努力擺出威嚴的樣子。
“坐,都坐。”林母先開了口,聲音溫和,但不容置疑。
林凡這才松開手,極其自然地拉開椅子,先讓季敏茹坐下,自己才落座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著禮貌的距離,但剛才交握的那只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麻意。
“小茹,”季母忍不住了,傾身過來,“你這孩子,真在這里?還和…和小凡在一起?什么時候的事?怎么都不跟家里說一聲?”
問題像連珠炮。季敏茹頭皮發麻,腦子里緊急翻閱著昨晚和林凡對過的“劇本”。
“阿姨,”林凡的聲音插了進來,平穩得聽不出一絲破綻,“是我不讓敏茹說的。我們在一起也就三個月,時間不長,本來想等感情穩定些,再正式向家里匯報。沒想到您們突然過來,讓敏茹受驚了。”
他側頭看了季敏茹一眼,那眼神在家長看來是安撫,只有季敏茹讀出了一絲“跟上”的催促。
“對,媽…”季敏茹擠出一個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甜蜜又帶點撒嬌,“林凡他…工作忙,我們也是剛開始,怕說了你們又東問西問的,就想先處著。”
“處著?”林父終于開口,聲如洪鐘,“處著就連家都不回了?婚也不結了?你們兩個,知不知道家里找得多著急!”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季敏茹手指蜷了蜷。就在這時,桌下,一只溫熱的手掌忽然覆上了她緊握的拳頭。輕輕拍了拍,然后握住了她的幾根手指。
是林凡。
他沒看她,直視著自己的父親,語氣誠懇卻帶著不容退讓的底氣:“爸,逃婚是我不對,我認。但正因為我逃了,才在寧城遇到了敏茹。這不是緣分是什么?如果當初稀里糊涂結了婚,才是對兩家、對那個我連面都沒見過的未婚妻最大的不負責。現在,我和敏茹是以真實的自己相識、相知,這份感情,我覺得更珍貴。”
季敏茹心里咚地一跳。這家伙…臨場加詞?但不得不說,這番話說得漂亮,既認了錯(雖然沒啥誠意),又抬高了他們眼下這段“關系”,還把逃婚合理化成了“追求真愛”的前奏。
她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懂了。該她接戲了。
她反手,也輕輕回握了一下林凡的手,然后抬起頭,看向四位長輩,眼神努力顯得真誠:“叔叔,阿姨,爸,媽…以前是我不懂事,總覺得你們安排的不好。但現在我明白了,感情的事,得自己遇見,自己選擇。我和林凡…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他真的很好。” 她頓了頓,臉上適當地浮起一層紅暈,“工作上認真負責,私下里…也很照顧我。”
天知道她說出這番話用了多大毅力。可奇妙的是,當她說“他很好”的時候,腦海里閃過的,竟然是數據風波后他那杯遞過來的咖啡,還有藝術展上那個將她護住的臂彎。
林母和季母對視一眼,臉色明顯緩和了許多。季父哼了一聲,但沒再說什么重話。
“好了好了,先吃飯,菜都涼了。”林母打圓場,開始招呼。
考驗這才真正開始。
服務生開始上菜。一道清蒸魚轉到面前,林凡拿起公筷,極其自然地夾起魚背上最嫩的一塊,仔細剔掉幾根大刺,然后放進了季敏茹的碟子里。
“你愛吃的。”他低聲說,語氣平常得像做過千百遍。
季敏茹看著那塊魚肉,愣了一下。她確實愛吃魚,但他怎么知道?或許是…巧合?
她夾起魚肉,送進口中,對他笑了笑:“謝謝。”
緊接著,一盤拌了香菜的涼菜轉到林凡那邊。林凡剛要動筷,季敏茹幾乎脫口而出:“哎,那份有香菜。”
桌上瞬間安靜。季敏茹心跳漏了一拍。完蛋,演過頭了?她怎么會知道他不吃香菜?
林凡也看向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化開,變成一種柔軟的笑意。他對父母解釋:“我從小就不吃這個,沒想到敏茹記住了。”
季敏茹訕訕一笑,低下頭扒飯,耳根發熱。真是見鬼了,她剛才怎么就…說出來了?而且,他居然真的不吃香菜?
這微妙的小插曲,卻似乎意外地取悅了家長們。林母嘴角有了笑意,季母更是直接給季敏茹夾了只蝦:“看看,多細心。小凡啊,你也要多照顧小茹。”
“我會的,阿姨。”林凡從善如流,把自己那杯沒動過的鮮榨橙汁推到季敏茹手邊,“喝點這個,你剛才說有點渴。”
季敏茹看著那杯橙汁,又看看自己手邊空了的杯子。他們…要喝同一杯?
箭在弦上。她硬著頭皮,拿起那杯橙汁,抿了一口。吸管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點模糊的痕跡。這個間接的…讓她喉嚨更干了。
整頓飯就在這種“甜蜜”的互相夾菜、偶爾低語、以及應對家長盤問中度過。季敏茹精神高度緊張,后背都出了一層薄汗。唯一讓她沒有徹底崩掉的,是桌下,林凡那只始終沒有松開的手。
大部分時間只是輕輕握著她的手指,在她緊張得微微發抖時,會收緊一些,用拇指摩挲一下她的手背。那掌心穩定、干燥的溫度,奇異地安**她狂跳的心臟。有那么幾個瞬間,她甚至恍惚覺得,就這樣被他牽著,似乎…也不錯。
終于,考察團酒足飯飽,看樣子基本滿意。
起身送客時,林凡再次牽起她的手。這次,季敏茹幾乎沒怎么猶豫,手指順從地滑入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掌心緊密相貼,熱度交融。
電梯直達樓下。臨上車前,季母拉著季敏茹的手,眼圈又紅了:“好好的,常聯系。小凡,照顧好她。”
林父拍了拍林凡的肩膀,什么都沒說,但那眼神復雜,最后看了一眼他們交握的手,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轉身上了車。
目送兩輛黑色轎車駛離視野,消失在街道拐角。
幾乎是同一秒,緊扣的雙手像觸電般倏地分開。
兩人站在原地,中間空出了足足一米的距離。傍晚的風吹過來,季敏茹覺得剛才被他握過的那只手,一下子變得空落落,涼颼颼的。可指尖,那被用力握過、摩挲過的皮膚,卻頑固地殘留著鮮明的觸感,灼熱感甚至一路蔓延到手腕。
林凡將那只手**西褲口袋,目光看著車流,側臉線條有些緊繃。
“演得…”季敏茹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平常那種略帶挑釁的語氣,卻發現聲音有點干,“…還行吧。沒露餡。”
“嗯。”林凡應了一聲,也轉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的耳廓,在夕陽余暉下,似乎也有一點點不明顯的紅。“反應挺快。尤其是…香菜那段。”
哪壺不開提哪壺!季敏茹臉頰一熱:“我那是…隨口猜的!誰知道你真不吃!”
“猜得挺準。”林凡嘴角勾了一下,很快又壓平,“走吧,回去了。”
“哦。”
兩人一前一后,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默默往回走向寰宇中心大樓。誰也沒再說話,只有腳步聲在黃昏的街道上輕響。
他們都沒注意到,馬路對面的咖啡廳露天座位,兩雙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著這邊,一部手機鏡頭剛才忠實地記錄下了他們從十指相扣到迅速分開的全過程。
“嘖嘖嘖,看見沒?松手之后那氛圍,絕了!”江辰放大畫面,看著兩人各自不自在的表情,樂不可支。
秦雪搶過手機,仔細看著:“我們家茹寶耳朵都紅了!林凡也好不到哪去,裝什么鎮定…哎你快看,他們是不是在回味剛才牽手的感覺?”
“何止回味,我看是余震未消。”江辰摸著下巴,一臉專業分析,“根據肢體語言學,這種迅速分開后產生的短暫空白和距離感,通常意味著…”
“意味著他倆有戲!”秦雪打斷他,眼睛發亮,“趕緊的,視頻發我一份,我要逐幀分析!”
“沒問題,‘前線戰地記者’為您服務。”江辰笑嘻嘻地操作著手機,“就說這招管用吧?父母逼婚,才是最好的催化劑啊。”
大樓玻璃幕墻反射著暖金色的光,將那兩個前一后、影子偶爾會不小心挨到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長。
季敏茹盯著地上林凡晃動的影子,忍不住蜷縮了一下那只殘留著異樣感覺的手。
掌心的溫度,好像…還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