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勞斯萊斯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

車廂內，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喬梔安靜地坐在角落，與身旁的男人隔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她己經脫下了那件屬于他的西裝外套，整齊地疊好，放在了身側。

外套上的溫度己經散去，但那股強勢的雪松氣息，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裙子上的酒漬己經半干，濕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但比起身體上的不適，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身旁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

從上車開始，他就一言不發。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側臉的線條在窗外掠過的光影中顯得愈發冷硬。

喬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原本以為，沈聿會冷眼旁觀，甚至會覺得她丟人現眼，然后找個理由**這樁本就脆弱的婚姻。

這對她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可他沒有。

他不僅維護了她，還用一種近乎霸道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所有權。

為什么？

喬梔想不明白。

她和他，不過是法律文件上的兩個名字。

他們的婚姻，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需要一個安分守己的妻子來應付家族長輩，堵住外界的悠悠之口。

而她，需要“沈**”這個身份作為保護殼，來完成她自己的計劃。

他們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在想什么？”

男人冰冷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嚇了喬梔一跳。

她轉過頭，對上他不知何時睜開的雙眼。

那雙眸子在黑暗中，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帶著審視和探究。

“沒想什么。”

喬梔收回目光，輕聲回答。

“是嗎？”

沈聿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在想我為什么會幫你？”

喬梔的心一緊。

他總是能輕易看穿她的心思。

她沒有回答，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聿輕笑了一聲，笑聲里卻沒有半分暖意。

“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代表的是沈家的臉面。”

“我只是在維護我自己的東西，僅此而己。”

他的話，精準地剖開了所有溫情的假象，露出了底下冰冷的交易本質。

原來，是這樣。

喬梔的心底，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松了口氣。

她早就該想到的。

對于沈聿這樣的男人來說，一切都可以被量化為利益和價值。

她，喬梔，不過是他名下的一項資產。

資產受損，他自然要出面維護。

“我知道了。”

喬梔低聲說，“謝謝沈先生。”

“沈先生？”

沈聿咀嚼著這個稱呼，眼中的譏誚更濃，“我們結婚一年，你還是這么稱呼我。”

喬梔垂下眼瞼，“我覺得這樣很好，很符合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們的關系？”

沈聿的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過來。

“喬梔，你最好時刻記住，我們的關系是什么。”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危險的警告。

車子緩緩駛入沈家莊園，在主宅門口停下。

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沈聿率先下車，沒有等她。

喬梔拿起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西裝外套，跟著下了車。

深夜的莊園，寂靜無聲。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進空曠的客廳。

“沈先生。”

喬梔叫住了正要上樓的沈聿。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耐。

喬梔走上前，將手里的西裝外套遞給他。

“你的外套。”

她不喜歡欠別人，尤其是沈聿。

沈聿的目光落在她遞過來的外套上，又緩緩移到她的臉上。

她的臉在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眼神清澈而疏離，仿佛剛才在宴會上的狼狽和脆弱，都只是他的錯覺。

他沒有伸手去接。

“扔了。”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喬梔的手一僵。

“這件衣服很貴。”

她提醒道。

“被別人碰過的東西，我嫌臟。”

沈聿的語氣淡漠至極，狠狠扎進了喬梔的心里。

他說的是那杯潑上來的紅酒，還是那個穿著這件外套的她？

喬梔沒有再堅持，默默地收回了手。

“好。”

她輕聲應道。

沈聿看著她順從的樣子，心里的煩躁卻不減反增。

他討厭她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樣。

就好像他今晚所有的失控和反常，在她眼里，都只是一場無聊的鬧劇。

“喬梔。”

他又叫了她的名字。

“嗯？”

“記住協議第三條。”

喬梔的身體微微一頓。

協議第三條：非必要，禁止產生任何肢體接觸。

今晚在宴會廳，他將外套裹在她身上，攬著她的肩膀離開。

在車里，他差一點就碰到了她的臉。

樁樁件件，都是他先越了界。

現在，他卻用這條協議來提醒她，或者說，警告她。

是在告訴她，不要因為今晚的事，就產生任何不該有的幻想嗎？

喬梔的心底泛起一絲自嘲的冷笑。

幻想？

她怎么敢。

“我記得，沈先生。”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也請沈先生，以身作則。”

說完，她不再看他，抱著那件昂貴的、被他嫌棄的西裝外套，轉身走向了另一側的客房。

沈聿看著她的背影，纖細而決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他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可怕。

以身作則？

她竟然敢反過來教訓他？

這個女人，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轉身走上樓梯，進了自己的書房。

門被他用力關上。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了那份被他遺忘了一年的婚前協議。

翻到第三頁，那行黑色的字體，清晰地映入眼簾。

“非必要，禁止產生任何肢體接觸。”

沈聿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這行字，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喬梔穿著他外套的樣子。

那寬大的西裝包裹著她嬌小的身體，顯得她那么無助，那么，需要保護。

他甚至還能回想起，自己的手掌攬在她肩膀上時，那纖細的觸感。

“該死！”

沈聿低咒一聲，猛地將手里的協議合上，扔回了抽屜里。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點燃了一支煙。

***的味道迅速在肺里蔓延開來，卻無法驅散心頭那股莫名的躁動。

他，沈聿，向來以絕對的理性和自控力為傲。

可今晚，他失控了。

為了一個他本該毫不在意的女人。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查，今晚宴會上，所有跟喬梔有過接觸的人，那個叫張冉的，我要她所有的資料。”

“是，沈總。”

掛掉電話，沈聿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圈模糊了他冷峻的臉。

他告訴自己，他只是在清理一件麻煩事。

清理一個，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動他東西的人。

僅此而己。

可深夜里，那份被他扔進抽屜的協議，卻像一個無聲的嘲諷，提醒著他今晚越界的行為。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親手制定的規則，竟然也會有成為束縛的一天。

而那個讓他產生打破規則沖動的女人，此刻，就在樓下。

與他，隔著一整個冰冷而空曠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