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宋憐坐在他身后浴斛外的小凳上,剛巧在他臉側。
兩人極近的距離,一瞬間的對視。
陸九淵眼簾垂著,“我記得你說過,不喜歡在水里?”
他倒是還記得那晚她慌亂中的胡說八道。
宋憐微笑:“義父有心了?!?br>
陸九淵伸出手:“再試試。”
他等著她將手遞過去,就拉她入水,共赴瑤臺巫山。
但是,宋憐小心拒絕了:“今日事多。待會兒服侍您歇下,小憐還要回家去,免得給人知道?!?br>
小時候,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到一點滋味的海鮮,一直在她心中是不可比擬的美味。
可若是給她天天吃,想吃就吃,那便很快就食之無味了。
陸九淵也不強求,笑笑,將手收了回來。
之后,忽然道:“心疼楊逸了?”
語調十分自然,平淡,完全聽不出任何不悅,就像是在閑聊。
宋憐卻被嚇得心頭一驚。
陸九淵的滔**勢,不但可以隨時救她,也可以隨時如處置楊逸那般處置她。
“義父是為小憐出手,小憐豈有不知。”她的指尖,雖然沾著溫熱的水,卻瞬間冰涼。
“并非為了你,訓狗熬鷹罷了?!标懢艤Y閉上眼,由著她繼續伺候沐浴。
宋憐垂著眼眸,再不敢作聲,仔細伺候他沐浴。
但心頭心思翻滾,反復掂量斟酌,到底要如何進退,才能既攀附,又自保。
伴君如伴虎。
在這個男人身上,既想謀得他的庇護,又想給自己留后路,簡直比登天還難。
他高興了,可以坦白地告訴你,他要哄你開心。
可他若不高興了,便心思如海,莫測到恐怖。
待到她伺候他出水。
披上寢袍,系好腰帶。
他枕在躺椅上,她再用熏籠,幫他將長及腰后的三千墨發細細烘干,仔細篦過。
那長發就如黑色綢緞一樣,鋪在她膝上。
兩人許久一直未再說話,陸九淵閉著眼,氣息均勻,仿佛睡著了。
宋憐覺得自己該走了。
于是輕手輕腳攏起他的頭發,站起身,取了門邊的傘,準備離開。
可剛將門開了一道縫,看了一眼,又立刻關上了。
她的魂兒都差點飛出去。
門外,除了龍舞和幾個守衛,還有楊逸。
他正渾身濕透,血污模糊,跪在門前。
宋憐開門那一瞬,他似乎抬頭了。
也不知有沒有看到她。
只一條縫隙,不知是不是認出來了!
他什么時候跪在這里的?
有沒有聽見她在里面說話?
幸好后來好長一段時間,她跟陸九淵都各自沉默,一言不發,不然……
宋憐嚇得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再回頭去看,見陸九淵還在閉著眼。
她輕手輕腳,走到他身邊,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輕聲喚他:“義父……”
聲似哀求。
陸九淵終于慢慢睜眼,慵懶倚在躺椅上,看著她微笑:
“想走,就自己從那扇門出去,沒人攔你?!?br>
宋憐瞪大眼睛,眸中立時嗪了兩包水,用力搖頭。
陸九淵抬手,將手掌溫柔地落在她腦后,**了兩下:
“乖,以后記住,欲擒故縱的游戲,只有我想玩的時候,才可以玩?!?br>
他又一眼將她看穿。
宋憐眼中那兩包水,就沒忍住,滾了下來,一雙小手捧住他的手,用極小的聲音道:
“小憐不敢心存妄想,小憐只是害怕……”
他看著她將自己手掌貼在她柔嫩的臉頰上,掌心的觸感極好。
“你怕什么?”
“怕……,義父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有一日倦了,膩了,會不疼我……,一想到將來,眼巴巴看著義父懷里疼著別人,再也不理我……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