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話音剛落,顧予安的眼淚和委屈就僵在了臉上。
他剛想張嘴反駁,脖子忽然狠狠抽了一下。
緊接著,他整個人開始發抖。
一開始只是手指蜷縮,像是哪里不舒服。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抓向自己的鎖骨和脖子,十指用力到發白,像是皮膚下面真有什么東西在爬。
“*……”
他聲音發顫,眼神里第一次真正露出恐懼。
“好*……”
不過幾秒,他就徹底失控了。
他像瘋了一樣抓自己,從脖子抓到胸口,再抓到手臂和大腿。病號服被扯得亂七八糟,指甲一道道摳進皮肉,很快抓出血痕。
鮮血和皮屑一起往下掉。
顧明昭臉色大變,撲上**死按住他的手。
“別抓了!予安,別抓了!”
可他根本聽不進去,像只被丟進油鍋里的蟲子,整個人在病床上瘋狂扭動,喉嚨里發出尖得刺耳的叫聲。
下一秒,他又猛地朝自己打著石膏的雙腿撲過去。
“骨頭里有東西咬我!”
“它在咬我!它在咬我!”
他抓起床邊的輸液架,瘋了一樣往自己腿上砸。
“砰!”
一下,兩下,三下。
石膏很快裂開,剛做完固定的斷骨再次錯位,血一下從繃帶里滲出來,把整張床單都染紅了。
爸爸被這一幕嚇得貼著墻站,臉色發青,手里的拐杖都快拿不穩。
病房亂成一團時,門口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留在顧家繼續查現場的保鏢隊長終于趕到了。
他氣喘吁吁地沖進來,手里還提著一個被砸開的盒子。
“顧總,查完了!”
顧明昭猛地回頭,眼里還帶著血絲。
“樓梯口和家里所有能做手腳的地方,都查過了。”隊長咽了口口水,“沒有任何機關。”
他說完,把手里的盒子重重扔到地上。
盒子一翻,十幾個空藥瓶滾了出來,還有一疊打印好的轉賬記錄。
“這些,是從二少爺床底暗格和衣柜夾層里搜出來的。”
“全是黑市購藥記錄。”
顧明昭慢慢低頭,看著那些藥瓶,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
她彎腰去撿那疊紙,手抖得厲害。
紙張從指縫里一張張滑落,她又撲過去一張張撿起來,越看,臉色越白。
那些藥,全是用來制造假病癥狀的違禁藥。
購藥記錄時間長達數年,金額一筆比一筆高。
她終于抬頭看向病床上那個披頭散發、瘋狂抓撓、已經沒了半點楚楚可憐樣子的顧予安。
這一刻,所有線索全都對上了。
他沒有先天性心臟病。
他這些年一直在吃藥裝病,裝暈,裝虛弱,裝需要被偏愛、被保護。
他拿命演戲,把整個顧家玩在掌心。
孫姨沒有撒謊。
我也沒有。
顧明昭像被人一下砸碎了脊梁,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沾著顧予安鮮血的手,眼神一點點空掉。
就是這雙手,在家宴上砸破了孫姨的頭。
也是這雙手,一次又一次把我往絕路上推。
爸爸也盯著地上的藥瓶和轉賬記錄,半天沒動。
最后,他順著墻慢慢滑坐下去,捂住臉,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病房里,一個瘋得不**樣,一個癱坐痛悔,一個還死死想按住那點最后的尊嚴。
而我站在門口,看著這場鬧劇,心里一點波瀾都沒有。
真相大白的這一刻,我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種終于結束了的空。
我沒有再看他們,轉身就走。
從這一刻起,我和顧家,再沒有半點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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