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看林寶珍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甕聲甕氣地開口：

“寶珍妹子……對、對不起！是我王振山**！我聽信了別人的閑話，心里頭犯糊涂，說了混賬話，讓你……讓你受委屈了！”

林寶珍看著他這副窘迫又真誠道歉的樣子，看著他嘴角的傷，想到他之前的躲避和那些傷人的話，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咬住了下唇，心里偷偷松了口氣。

看來是被林濟民糊弄過去了。

也許王振山只知道自己和林濟民擺過酒，不知道他倆這幾天的事。

這時，林濟民也上前了一步。他臉上帶著尷尬和愧疚，目**雜地看了林寶珍一眼，又迅速垂下，低聲道：

“寶珍，哥……哥也對不住你。昨天……我不該那么沖動，跟振山動手，鬧得難堪……讓你跟著操心。”

他的道歉，更多是針對昨天的沖突，對于造成林寶珍如今處境的根本原因，他依舊難以啟齒。

秦建國看著這兩人，眉頭擰著，顯然對林濟民這避重就輕的道歉不太滿意，但眼下也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再次看向林寶珍，語氣鄭重：

“小林同志，事情呢，我大概都清楚了。”

“是振山這小子耳朵根子軟，聽風就是雨，犯了糊涂！也是濟民以前處事不當，給你留下了麻煩。”

“這兩個家伙，我都狠狠批評過了！你放心，以后絕不會再有這種混賬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呢，是個好同志，工作認真，人也……挺好的。”

“過去的事，不是你的錯，別往心里去，更別覺得抬不起頭。咱們部隊是講道理的地方，沒人能因為這個看低你！”

秦建國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他目光掃向王振山：“王振山！別扭扭捏捏的，有啥要說的現在和小林同志說開了！”

王振山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看向林寶珍，眼神里充滿了愧疚、掙扎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急切。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因為動作太猛，差點被門檻絆倒，聲音粗嘎帶著顫：

“寶珍妹子！對不住！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躲著你！我不是人！我**！”

他語無倫次，額頭上的汗都冒了出來，“我……我就是個粗人，直腸子，一聽那話，心里頭就……就跟鉆了牛角尖似的！可我……可我……”

他“可我”了半天，臉憋得通紅，突然像是下了什么決心，猛地轉頭對秦建國和林濟民道：

“團長，濟民，我……我想跟寶珍同志單獨說幾句！就幾句！”

秦建國皺了皺眉，看了看臉色微白、靜靜站在那里的林寶珍，又瞪了王振山一眼：“有屁快放！別嚇著人林同志！”

說完，他對林濟民和李紅梅使了個眼色。

林濟民遲疑了一下，李紅梅也面露擔憂，但兩人還是退到了堂屋靠近門口的位置，背過身去，意思很明白——不出去，但不聽。

王振山卻像是下定了決心，他看向林寶珍，眼神近乎哀求，壓低了些聲音：

“寶珍妹子，能不能……去你屋里說？就幾句！”

林寶珍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臉上的傷痕，沉默了片刻，然后輕輕點了點頭，轉身率先走向自己的右廂房。

王振山立刻跟了上去。

一進這間小屋，暖意和一股淡淡的、屬于林寶珍的馨香便撲面而來。

炕上還放著那團橘紅色的毛線和織了一半的圍脖，處處整潔溫馨。

王振山反手輕輕帶上門，但沒關嚴，留了條縫。

他站在門邊，看著站在炕沿邊的林寶珍，看著她在這暖融光線下更顯柔美的側臉。